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他的小夜莺 > 第20章 秘密

第20章 秘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不是西瓜、不是西瓜、不是西瓜——

一上午叶如莺都在拼命默念。

是什么也不该是西瓜啊。

就算不是Steven,那也可以是Alven、Oven、Galiven,随便哪个都比西瓜要好。

薄云笙本身也不是西瓜。

当然也不是苹果桃子香蕉葡萄菠萝梨。

叶如莺懊恼又羞愧,都怪昨天脑子里凭空走岔道,像纸上涂了草稿,还没淡化就以傻里傻气的方式加深描黑,现在橡皮擦想擦也擦不掉了。

偏偏薄云笙还一直在她眼前晃。

叶如莺忍耐着听薄云笙对照资料讲解戏剧理论和演唱注意事项,又在薄云笙的监督下用曲谱试唱了几段。薄云笙似乎没有发现她细微的目光回避,只严谨地提出一些针对性的改进建议,嘱咐叶如莺下午自己分配知识点巩固和实践练习时间,劳逸结合,如果想出门玩要带好手机,或者请芳姨陪同更为妥当。

……谢天谢地!

出不出门可以缓缓,午饭后薄云笙终于去学校了。

没了“过敏原”,过敏反应再顽强也只能含恨退场。

为了不在遗忘的节骨眼上功亏一篑,叶如莺没有午休,赶进度似的学习练歌,还在薄云笙规定的时长外加码一小时。

秦芳端来熬煮的润喉茶,叶如莺认不全里面加的食材,但的确感觉比喝普通白开水更能舒缓声带,减少嗓中干涩。

“这配方我可咨询过挺多医生和营养师,专养嗓子的,对唱歌的、播音的都适用,小笙他妹妹也喜欢喝。”秦芳拍着胸脯大方自夸,说喝完还有,喝腻了就换别的,豪气得似乎叶如莺一天想喝八十壶不重样的她也手到擒来。

叶如莺喉咙和身体都像被温热的茶浸暖了,“谢谢”的音节还没成型,秦芳有先见地摆摆手:“谢就别跟姨说了,自从我见你你就没有哪天不说的,你没说烦,姨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叶如莺明白秦芳并非抱怨,但仍小小地屏了屏气,捧着茶杯羞怯地抿抿唇,不再说。

送了茶,秦芳没有着急走,颧骨边的笑纹变浅,恍然覆上一层风霜,厚重的年岁从下垂的眼角、含了砂砾一般的声音里显现,几经反复,说:“今儿正好小笙不在,姨跟你说点掏心的话,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好,你就当没听过,忘了就行。”

尽管叶如莺还处于对“西瓜薄云笙”的戒除观察期,秦芳的庄重也让她不得不忽略那些不自在,礼貌道:“……您说。”

“其实认真算起不该我来说,可能也没什么必要说……但我看着小笙兄妹俩长大,两个只有半截手臂长的娃娃,昨天还在襁褓里,一转眼就成了大孩子、成年人了,时间快得呀,把好的坏的都变成了回忆,只能想,不能回。”

秦芳远远眺着窗外的天,云片弥散开夕阳将近独有的光辉。

她似乎在怀念,在叹气,但实际叶如莺没有捕捉到任何声响、任何可以当做契机的神态,也就无从相劝。

秦芳大半辈子都过完了,艰难的时候没少抗,偶尔回溯往昔倒不至于弄得难以自拔,不一会儿就抹抹眼眶下面,接着道:“如今我没规矩,自抬身份充他们半个亲近的长辈,望你别见怪。做长辈的还不就是盼着这好那也好,生怕一个家里有矛盾、有隔阂。小笙没跟我说过你的来历,只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但我比他多吃了几十年饭,也不是任他糊弄的。”

“我能看出你来历不简单,起码……不是哪家寻常门户千娇百宠或者吵吵闹闹养大的女儿,你眼睛里有你的苦。”

秦芳坦然地看着叶如莺,不悲也不喜,只是看着。

像一盏在夜里照着面容的烛火。

叶如莺无话可说,捏在茶杯边缘的手渐渐用力,指腹透过玻璃杯壁在暗色的茶水中泛起浅白。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口中牙齿与牙齿像被重锤狠狠挤压到一起,咬得生疼。

秦芳捧住叶如莺的手,做活长成的粗茧没有细腻柔滑的触感,却有无以名状的踏实和安定。她将茶杯抽出来放在桌上,包着叶如莺两只手揉揉,像检查有没有受伤的迹象。

“我说这些不是要指责、怀疑你——虽然以我的立场确实应该这么做,我该偏着小笙,防止有人不怀好意地接近他、害他……我是个俗人,但还不算笨人,我也看得出来,你是好孩子,受过苦却没被苦吞没,不仅仅记着那些苦而看不见周围,这很难得,比许多人许多事都辛苦,又怎么会有什么坏心呢?”

叶如莺手背被轻柔地裹在秦芳掌下,抚拍的动作宛如将她也当宝贝。如果不是担忧操之过急,叶如莺想秦芳或许还会直接抱住她。

“小笙不是胡来的人,不论为了工作还是其他的,他既然让你住在家里,那就有他的道理,你放心地住,不要觉得自己是外人,还没住热乎就想着以后要走。小孩家家别那么悲观,什么都先以最坏的情况考虑,那日子还怎么过。再说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咱家有小笙,塌了也给它摁回去喽。”

秦芳说着那股精气神又恢复了惯有的活力,撸起点袖子,给叶如莺杯子续上茶,将热茶重新搁进叶如莺手里,催她多喝几口,叶如莺愣愣地把茶杯挨到唇边,见秦芳似乎窘迫地撇着腮吁了吁气,捋着胸脯松快身体。

“哎呀可算说完了,不然我这心里老存着事,觉都睡不利索。”秦芳敞亮道,“我呢就是人老嘴先碎,也不像那些文化人说话有个章程,可能我说了一通你也没太明白……不过不打紧,那些话都不用深琢磨,省得平白多出误会,煽情煽过了我也臊得慌,你就记得、记得——”

秦芳立了立身子,异常郑重似的咳咳两声,用网上流行的手势比了个爱心。

“欢迎来到这个家。”

欢迎来到这个家。

秦芳咕哝着“视频里看人家说都蛮自然,自个儿试试怎么那么肉麻”,又说:“你忙,我下去了哈,该准备晚饭了。”

叶如莺还在为前一句仿若千钧的话失神。

天色在外夹杂着风和树生涩但不难闻的气味。

姜黄的,绛紫的,蓝灰的光占满世界,太阳要落山了。

清浅的白雾从杯子里袅袅而上,浮动如波荡的乱影,打散视线,凝成不尽的水泽。

睁眼的时间久了,叶如莺眼球和眼眶旁的肌肉都变得酸胀,僵着一毫一毫往下阖,好像第一次学会使用眼睛认清所在之地的幼童,闭上了,再张开,半晌,液体在急促而失序的眨动中倾流出落。

没有呜咽,也没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悲恸之色,仿佛只是水分子装满了云,然后就顺应自然地下了一场雨。

下了便好了。

叶如莺用手背轻碰脸颊,湿润的感觉有些凉,比体温低一些,却又似乎和手里的茶一样烫。

她把茶喝完,倒满,接着再一点点喝掉。

夜色尚未来临,鸟鸣已经歇了大半,星星的形状依稀可见。

不知道薄云笙买下她,决定带她回家的那个晚上有没有星星,那天她没机会看。

但她心里是有一颗的。

薄云笙将这一颗养成了满天星繁。

许桃、秦芳都闪烁其中。

也许未来还有更多人和事,不论是经由薄云笙出现的,或是她自己发现的,夜晚都将不再漆黑,不再可怕。

如果以后离开薄云笙,离开这个家——

不行,不能想。

芳姨才实心实意说了那么多,即便结果无法改变,即便做不到永远不想,至少不能现在立刻就这么没出息。

想点别的。

别的……

屋外传来响动,一辆黑色的车驶向车库。

薄云笙回来了。

叶如莺放下茶杯打算下楼,起身时瞄过书桌柜子最下层,脚尖一顿,忽然定住,隔了片刻,坐回椅子,拉开最后一个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本子里还穿插着几张单独的纸片。

这不是薄云笙给的学习资料,也不是《奥莉维亚》的剧本和乐谱。

翻开,笔记本几乎用了十之八九,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规整,全部是琴谱。

每一页叶如莺都烂熟于心,因为她写了上千个日夜,打磨了上千个日夜,偷偷在心里背了、哼了、弹了上千个日夜,连指法都能一处不错地对着空气演奏完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