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但摇钱树谁嫌多呢?”应丰一手搭着薄云笙肩膀,另一手将酒一饮而尽。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内场陆续坐满。
粗略数下来,总共三十来人。
“啧啧,没一个敢露脸的。”应丰捅薄云笙手肘,“都有来头啊。”
薄云笙:“你可以做第一个。”
应丰大惊:“我傻吗。”
他们俩的座位离中心不近,而角度凑巧,正好从错位的空隙直直对向圆台。
啪——
灯灭了。
观众窃窃私语,仿佛壶中水沸腾的前奏。
骤然的黑暗让薄云笙下意识闭了闭眼,耳边应丰激动地念叨“要开始了”,差不多适应黑暗后,前方忽然打下一束光,理所当然看去,圆而朦胧的一团,宛如孤洁的月亮。
夜莺就站在月下。
她张开唇,人们便听见她歌唱。
唱的不是时下热门的流行曲,也没有运用技巧精深的戏腔,词不复杂,吟出来的调子却很长,婉转连绵,似乎从很远、很远的远方与过去扩散来,跨越了难以说清言明的距离感,一身完满,全无残漏遗失。
既空,且清。
不显虚浮,不见软弱。
薄云笙借着光看清了那背后由地而起的藤蔓,弯曲盘绕,在光影排布下形成了一个半明半昧的暗笼。明处皮肤过分苍白,似乎映透灵魂,剩躯体与昏浊融为一体,现出矛盾的、病态的美丽。从戏剧性和艺术性角度来说,构思新奇,效果突出。
歌声还在继续。
四周染黑的蓝如同无尽深海,夜莺不肯沉落,仅仅仰望着、追逐着,燃烧着自己唯一的生命和微小的自由。
一曲终了。
主角提裙致礼。
到场者目的昭然,自然不会吝啬掌声。
第二曲风格稍有不同,散溢出些许从容的轻快,如在夜下行过雪山繁星。
意境舒然广阔,连着天,又接着地,灵妙动人,恍惚记起一片幼时不为人知的梦。
不愧为广受好评的排名榜第一位。
主持人终于出现。
“各位,晚好。我是霍姆·兰,谨代表地下城欢迎大家的到来。”身为庞大资金流动场所的负责人,他没戴面具,似乎丝毫不惧暴露相貌,一头浅泛银丝的金发随意扎在脑后,手拄价格不菲的雕花金属杖,彬彬有礼点头致意,“我向来是位果决而体贴的绅士,时间宝贵,相信大家都很期待最终结果,无关之事请容我不再赘言。在今夜聚会的高潮来临前,劳驾各位欣赏夜莺小姐的最后一支歌。抽选规则十分简单——”
霍姆·兰让出半步,扬手比出邀请或是介绍的姿势,微笑道:“饲主为鸟儿打造好笼子,鸟儿在笼中,笼中自该由她做主。”
灯光骤亮。
深色的海消失了,雾消失了,暗和影也消失,一切大白,面容无法分辨,目光却无所遁形。
早说了。
薄云笙的位置是个巧合。
他双腿交叠,手放在膝头,因片刻前处于思索而平静地敛着眼,倏地,仿佛已经做好决定,有所感应般抬高视线。
四目凝望。
薄云笙想,那双眼睛也和声音一样,真像是夜莺。动人而不哀戚,反倒易惹爱怜。
“我选……他。”
原来不唱歌时的啾鸣也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