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楚看着他那傻气冲天的样子,心底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以后,别再用‘肠穿肚烂’了,听着……不像话。”
“嗯嗯嗯!”顾湘疯狂点头,像一只得了奖赏的小狗,尾巴恨不得摇上天,“我再也不用了!都用好词!用最雅致的词!”
“还有,”薛楚楚顿了顿,语气又稍微放缓,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分店收尾,我接下来不会那么忙了。晚上……可以早点回来。”
顾湘的眼睛,瞬间亮得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他懂了,她这是在告诉他:他不用再苦等三秋,他们可以“秉烛夜谈”了!属于他们的月夜,才刚刚开始!
就在顾湘这边,因为一封回信而甜得冒泡,恨不得立刻化作一滩春水的时候。顾家大公子的院子里,气氛却降至冰点之下,寒意刺骨。
幼宁公主亲手炖了一盅燕窝,小心翼翼地端到顾泽的书房。她放下身为公主的尊严,声音里满是卑微的讨好:“夫君,夜深了,你喝点燕窝,暖暖身子吧。”
顾泽的目光依旧钉在书上,像是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听到她。半晌,他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多谢。”
幼宁公主脸上的笑僵住了,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她把燕窝放在桌上,不死心地哽咽道:“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顾泽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厌恶,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那是比愤怒更令人绝望的东西,足以将人彻底冰封。
“公主殿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句句诛心,字字如刀,“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错在我,不该妄想科举仕途。错在我,不该让你,成为一个驸马的妻子。”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他叫她“公主殿下”,而不是“幼宁”。这是赤|裸|裸的、彻底的疏离,将她与他之间划开一道天堑。
“你若是觉得在这里闷,可以随时回宫。父皇母后,想必也很想念你。”这已经是让她回宫,划清界限的驱逐令,冰冷而无情。
幼宁公主的泪水瞬间决堤,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哭着摇头,声音嘶哑而绝望:“不……我不回去!夫君,这里才是我的家!”
顾泽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深陷泥沼的困兽。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无声的拒绝,才是最伤人的利刃,将幼宁公主的心一寸寸凌迟。
幼宁公主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被嫉妒和不甘吞噬,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个堂堂公主,爱得如此卑微,却要受此冷遇?连一个眼神,一句软语都得不到?
而薛楚楚那个低贱的商女,嫁给了顾湘那个只会写“肠穿肚烂”的废物,竟然能过得如此甜蜜,受到傻子的真心追逐,连那样的傻子都能得到她回应的温情?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强烈的嫉妒,如毒藤般在幼宁公主心中疯狂滋生,扭曲了她的面容。她需要一个宣泄口,她要让那个薛楚楚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顾侯府的门房便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新科状元郎,石景明。
他风华正茂,高中状元,前途无量。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薛家曾经为薛楚楚千挑万选的、准定亲对象。石家虽是庄户人家,石景明却自幼聪慧,被薛府倾力培养十几年,不过二十出头便连中三元,明眼人皆知这又是位宰相苗子。
他递上拜帖,指明要拜访的,是顾侯府的二公子和二少夫人。
消息传到顾家后院,像一颗扔进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不安的涟漪,暗流涌动。
顾泽听到这个名字,握着书卷的手指紧紧收拢,指节泛白,眼神中的压抑更深了一层,如同一潭死水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一丝波澜。
幼宁公主则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带着寒意的笑意。石景明这位曾经被薛家寄予厚望的状元郎,此刻来访绝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能打破薛楚楚平静生活的楔子,一个可以让她翻盘的机会,一个将薛楚楚从云端拽入泥泞的开端。
消息传到云菀的时候,薛楚楚正在对镜贴花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