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顾侯爷此刻正在气头上，怒火中烧，哪里听得进劝？他猛地甩开顾老夫人的手，厉声喝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我们顾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他心里，本就对薛楚楚这个商贾出身的儿媳存有偏见，认为她身份低微配不上顾家。如今出了这等“丑事”，他更是把一部分怒火，迁怒到了她的身上，觉得是她带来了这些麻烦。

很快，两个家丁面色沉重地抬着那根骇人的军棍，沉甸甸地走了进来，那根黝黑的木棍，仿佛带着血腥气，令人不寒而栗。

“给我打！狠狠地打！”

顾侯爷指着顾湘，眼中带着决绝的怒意，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打到他知道错为止！打到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我看谁敢！”

薛楚楚猛地往前一步，张开双臂，纤弱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挡在了顾湘的身前。

他们的位置，调换了过来。他曾为她挡风遮雨，此刻，她亦愿为他赴汤蹈火。

她看着顾侯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与不容侵犯的凛然。

“爹，您是顾家侯爷，是朝廷命官，更是世人敬仰的君子。君子行事，总该讲个‘理’字。”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珠玉般清晰，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逻辑。

“今天之事，是幼宁公主深夜踹我房门，无故辱骂在先。我夫君为护我而顶撞，护妻心切，何错之有？”她直视着顾侯爷，目光不闪不避：“若您非要说他有错，那错的，也是他护妻心切，失了分寸。但这份‘错’的源头，是我。”

“所以，您要打，就打我。”

“只要我薛楚楚还有一口气在，今天，谁也别想动我夫君……一根手指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誓死不休的决绝，清亮而坚定，回荡在屋子里，震得人心头发颤。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出人意料的话，这股惊人的气势，给彻底惊呆了。一个商女，竟敢在侯爷面前如此硬气，如此“不按牌理出牌”？

顾侯爷没有想到一个他不放在眼中的商女竟然敢直面忤逆他，可是真的让他对薛楚楚动手，他也是真的不敢。休要看薛楚楚是商女，但是商女和商女不同，薛家掌握着本朝的经济命脉，便是官家也只能不让薛楚楚嫁给可以对皇家造成威胁之人，而不敢胡乱随意动摇薛家根基。

看着语塞的顾侯爷，薛楚楚看向攸宁公主眼中划过怒气，今日之事她记下了，来日会好好回报一二。

顾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纤弱却又坚不可摧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胀，又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想过，这个娇小的女子，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薛楚楚拽到了自己身后，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

“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他冲她低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恼怒的疼惜。然后，他毅然转过身，直面着顾侯爷，那背影坚韧如山。

他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脊梁如松，没有一丝弯曲。那是一种跪地却不屈的姿态。

“爹，儿子有错。”他的声音，不再带着先前的怒意，反而平静而沉重。

“儿子错在，不该对公主无礼，不该让您和娘亲蒙羞，让顾家陷入难堪。”

“但儿子，不后悔。”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侯爷，眼神中燃烧着一种不容熄灭的火焰：“儿子今天，若是任由公主辱骂楚楚，那我顾湘，就不配当她的丈夫，不配当顾家的男人！那才是顾家真正的耻辱！”

“家法，我认。”

“二十棍，儿子一力承担。只求爹，息怒，莫要再为儿子动怒伤身。”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趴在了地上，将自己的后背亮了出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倔强的担当，是纨绔子弟为爱而生，为爱而蜕变的宣言。

顾侯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那个护在儿子身前满眼决绝的儿媳，心里五味杂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看着顾湘那挺直的脊背，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战场上，那个同样脊梁不屈的老侯爷。

他掌心攥出了血，喉咙里也满是血腥气。只今天这顿打，是必须要打的，否则，宁远侯府没法跟皇家交代。

“打！”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