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痴儿啊。”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了几个来回，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他停在顾渊面前，目光深邃。

“顾爱卿，你生了两个好儿子。一个才高八斗，却过于刚正；一个看似荒唐，却有这份赤子之心。都是可造之材，都是朕的臣子。”

顾渊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知结果的忐忑。他知道事情有转机了，但不知道这转机是福是祸。

“陛下谬赞，臣……臣教子无方，险些酿成大祸，罪该万死！”顾渊颤声叩首。

“罢了。”赵恒摆了摆手，重新回到龙椅上，身上的帝王气势瞬间凝聚，不怒自威，“此事，朕已经知道了。顾湘藐视皇威，以下犯上，本该重罚。但念在他一片为兄之心，又事出有因……朕，就成全他一次。”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庄重，如洪钟大吕般响彻整个御书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金口玉言。

“传朕旨意！”

门外，太监总管李德福立刻应声而入，神色肃穆地铺开圣旨，准备拟旨。整个御书房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探花郎顾泽，才华横溢，品格高洁，与幼宁公主情投意合，乃天赐良缘，朕心甚慰。特改前旨，赐婚顾泽与幼宁公主，择日完婚！”

成了！

顾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他紧紧咬住嘴唇，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兄长得救了！顾家得救了！最重要的是，薛楚楚不用再承受那些闲言碎语了！她自由了！

然而，赵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另，为安抚薛氏，彰显皇恩，朕决定——”

赵恒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更多的却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智慧，最终落在了顾湘的身上。

“将薛氏之女薛楚楚，改嫁于顾家二子，顾湘。”

“顾湘接连生事，扰乱圣听，罚其即日完婚，婚后闭门思过一年，专心向学，不得再生事端。钦此！”

“……”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连墙上的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顾湘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耳边仿佛有千万只蜂鸣在嗡嗡作响，让他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

什么？

改嫁……于他？

他……他要娶薛楚楚。

那个他爱了三年，暗恋了三年，连正眼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女孩，那个在他心中如同月亮般圣洁美好的人，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一定是在做梦！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像山洪海啸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甚至忘了谢恩，忘了呼吸，就那么傻傻地跪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得到了她。

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方式。

他偷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月亮。

上天竟然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让他能够光明正大地保护她，爱护她，再也不用远远地偷看，再也不用默默地承受相思之苦！

可是……

紧随而来的，却是一股更强烈、更冰冷的恐慌和愧疚，如冰水般从头浇到脚，瞬间将他从云端拖入地狱。

他这样一个废物、一个烂人、一个京城人人唾弃的纨绔，他配吗？

他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搅黄了她的婚事，让她从万众瞩目的探花夫人，变成了人人耻笑的纨绔之妻。她的名声，她的未来，她的幸福，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她会怎么看他？

她会恨他吗？

她一定会恨他的！她那么聪明，一定能看穿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是她要的是这样的“拯救”吗？她要的是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甚至可能看不起的人吗？

她是薛家的掌上明珠，是天下第一财神的女儿，她原本应该嫁给才华横溢的探花郎，成为人人羡慕的探花夫人，享受锦绣前程。

而现在，她却要嫁给他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要面对一个不学无术的夫君。

他毁了她。

他彻底毁了她！

顾湘的心，上一秒还在云端狂欢，下一秒，就重重地摔进了冰冷的地狱，摔得粉身碎骨。

他看着龙椅上那位洞悉一切的帝王，忽然明白了。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让他得到他最想要的，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配不上，如何玷污这份美好的。让他在余生的每一天，都要承受这种愧疚的煎熬。

这位帝王，真的是太了解人心了。他不仅掌控着天下，更掌控着人心最深处的爱与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