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回转,虚虚点向跪在地上的祭司,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跪伏的黑袍人。
接着,他摇了摇头。
否定重若千钧。
祭司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这是什么意思?“神姬”否定了他们整个计划?还是否定了他们的虔诚?
“不…不…神姬…”祭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恐惧。
“您不能——您不能遗弃我们…!”
眼看着一众黑袍就要潸然泪下,温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给出“指引”。
他再次抬手,这次,手指先指向石板,然后非常缓慢地、清晰地,划过自己的胸膛,接着,指尖猛地转向,凌厉地指向祭司身后一名离得最近,也跪得最虔诚的黑袍人。
做完这个动作,温缪发出一个极其低沉而含混的音节,听起来既像古语,又像叹息。
…这是QAQ根据当地语言词根,临时合成出的一个意为“纯净”的古老词汇的近似发音。
祭司浑身一震!
他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劈过!他疯狂地解读着“神”的每一个动作和那个模糊的音节:
祭司恍然大悟——!
错了,错了!神姬需要纯洁的仪式,用不信仰神姬的外人做祭品,这才是对神姬的亵渎!
神要的,是真正信仰祂的、纯粹的、流淌着“林花岛脉络”的祭品!
是了!只有这样,仪式才能圆满!神姬才能降下真正的神力!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温缪接着做出了第三个动作。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然后缓缓收拢五指,最终只留下一根食指直立。这个手势在不同文化中有不同含义,但在此刻祭司疯狂的阅读理解中,它意味着“唯一”,意味着“独一”,意味着“仅此一次”…?
意味着…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祭司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看向身后那些同样跪拜的信仰者,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计较,甚至是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我明白了!!”祭司猛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再抬头时,脸上已是殉道者般的狂热与肃穆,“不洁的外人…不配献予神姬!唯有我等…我等沐浴神恩、愿为神姬奉献一切的仆从…才有资格…才有资格踏入最终的仪轨!”
温缪眼前一亮——能当祭司的果然有过人之处!
全都帮他设计好了,“神姬”对这位新祭司表达出十足的认可。
被认可的祭司还在发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其他黑袍人。那些人此刻还沉浸在曼陀罗的致幻效果和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中,对祭司的话毫无怀疑,只有更深的狂热。
“兄弟们!”祭司的声音因激动而撕裂,“神姬降下启示!外人的血是污秽的!唯有我等虔诚者的生命,才能打开通往圣国的门扉!唯有在林花岛之上,在神的腹腔之中,我们的祭祀才能换来神姬真正的垂青!而这最后…只能有一人,代表我等,去见证!”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犹豫。
跪在前方的黑袍人抬起头,眼中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我!我愿意!为了神姬!为了让我等的信仰照亮世间!我愿意献出生命!”
“不!让我去献!”
“我是最虔诚的!我来献出生命!”
“我每日祈祷的时间最长…祭司大人,就请您为尔等见证——”
其他黑袍人竟然争先恐后地为活祭推销自己,对最后一人的名额避之不及。
…这也是曼陀罗的中毒效果吗?
温缪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些人类都神志不清。
彻底的自我献祭于他们自洽的逻辑之中。
一场荒诞的闹剧。
时机成熟,温缪最后一次抬手。
神姬再次指向了林花岛!
回归圣地,回归神腹,回归神姬的怀抱。
祂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指示——
“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