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殷闵炣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麻烦精”,就不能给他太多肯定的信号和甜蜜的回应。在开车送谭秀渝回家的路上,趁着等红灯或者短暂拥堵的间隙,殷少爷第四次试图黏黏糊糊地凑过来索吻时,谭博士终于忍无可忍,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把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推回驾驶座的方向,警告他:“好好开车。”
殷少爷不满地抗议,指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这不正堵着嘛!又动不了!”
谭秀渝拿他没办法,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再次凑过来,最终还是心软,凑过去在他嘴角敷衍般地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立刻退回副驾驶,正襟危坐。
得到了这个安抚般的吻,殷闵炣脸上立刻阴转晴,露出一副“春心荡漾”的满足表情,总算暂时安分下来,乖乖坐正。
晚上车流居然也格外密集,大概都是下班晚高峰的尾巴,两人在路上堵堵停停,花了不少的时间,才终于抵达谭秀渝家楼下。殷闵炣停稳车,恋恋不舍地看着谭秀渝解开安全带,忍不住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拜拜谭秀渝,回去记得用吹风机把头发彻底吹干,别着凉了,早点休息。”
谭秀渝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也是,开车小心点。”
殷闵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可怜兮兮地提出最后一个要求:“那……我可以拥有一个正式的告别吻么?”
谭秀渝看着他,心里好笑又柔软。他叹口气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温热的呼吸洒在殷闵炣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微痒的悸动。
目送着谭秀渝抱着那束巨大的玫瑰下车,殷闵炣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谭秀渝走了几步,快到楼道入口那片光线昏暗的区域时,像是心有灵犀,又像是某种不舍,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又看了车里的殷闵炣一眼。
前方楼道的光线很暗,想象着谭秀渝抱着花转身独自融入那片黑暗的样子,殷闵炣心里某处猛然一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迅速弥漫开来,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心疼,总之让他感觉并不是很舒服。
或许就是谭秀渝这回头的一眼,以及自己脑海中那瞬间产生的画面,激发了他胸腔里一股莫名的勇气。他迅速按下了驾驶座的车窗,将头探出去一点点,朝着那个即将走入昏暗的背影,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力气喊了出来。
即使他极力想压小声音,但在寂静的冬夜里,那声音依旧显得很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种不管不顾、声嘶力竭的味道:
“谭秀渝,我爱你——!”
那个抱着玫瑰的背影闻声顿住了。
谭秀渝缓缓地转过身来。昏暗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其实并看不清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殷闵炣就是看见了,看见了对方在转过来的瞬间,那双清冷眼眸里骤然荡漾开的,温柔而明亮的笑意。
他看到谭秀渝站在路灯下,怀里是如火如荼的玫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微微抬起下巴,对着他的方向,用口型清晰而缓慢地,说了几个字。
没有声音传来。
但殷闵炣能听到,甚至能无比真切地想象出谭秀渝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音色。
“我也爱你。”
---
搞定了那个耗时耗力的重要合作项目后,研究所里的工作量肉眼可见地少了下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松弛的气息。大概是所里领导特意体恤,给他们空出时间恢复元气。谭秀渝他们办公室放眼望去,简直是一派“祥和”景象,有凑在一起低声聊天的,有捧着零食咔哧咔哧享受的,甚至还有两位“老油条”直接靠在椅背上,明目张胆地补着觉。
谭秀渝无言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默默地把手里那本厚重的医学专著又翻过去一页,指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周围的闲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某位大少爷本性里就带着懒散和享乐主义,自然更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放松时光。此刻,他正歪在椅子上,捧着手机,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着的低笑,乐不可支,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谭秀渝没理会身旁的噪音源,在第一行艰涩的专业术语旁边写下简短的批注,刚落下最后一笔,视线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挡住了。
他抬起视线,对上殷闵炣笑眯眯的脸。对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几乎要贴到他鼻尖,语气带着献宝似的雀跃:“快看快看,看我翻到了什么好东西!”
谭秀渝无奈地往后仰了仰头,拉开一点距离,才凑过去仔细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狗狗的照片,是招财。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素不算很高,里面的招财还是小小的一只,奶乎乎的,身上套着一件颜色鲜艳、图案滑稽的手织花毛衣,显得脑袋圆滚滚,眼神懵懂又呆萌。
谭秀渝伸出手指轻轻放大了那张照片,目光停留在小招财憨态可掬的模样上,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点柔软的笑意:“是以前的照片吧?看起来好小。”
殷闵炣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方便谭秀渝查看,语气却故意带着满满的嫌弃:“对啊!以前就这么丁点大,多可爱。你再看看现在,”他啧了一声,“胖得跟个煤气罐似的,往地上一趴就是一滩,真是懒得说它!”
谭秀渝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地替招财辩解:“还行吧,我觉得不算太胖,胖一点也……挺可爱的。” 他实在说不出“煤气罐”这种形容词。
殷闵炣立刻夸张地哼了一声,把手机收回来,表情委屈地控诉:“你就会维护它!怎么不见你这么维护维护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招财?”
谭秀渝被他说得一噎,莫名有些心虚,张了张嘴,一时还真没找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毕竟,在某些方面,比如安静、不闹腾这一点上,招财可能确实……略胜一筹?
好在殷闵炣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将相册拉到最后面,然后再次把手机递到谭秀渝面前:“喏,你看!这是我昨晚拍的,还没喂饭之前呢!你瞅瞅它这个肚子,圆鼓鼓的,都发福了!这还不胖?”
照片里的招财确实比童年时期丰腴了不少,趴在地毯上一脸无辜地看着镜头,圆滚滚的肚皮不是一点显眼。谭秀渝忍着笑意,提出一个非常合理的建议:“那可以多带它出去消消食,比如饭后散散步什么的。”
“我工作一天累都累死了,回家哪还有精力遛狗啊?”殷闵炣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皱着眉头,“我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只有工作,呃,也许还有程墨淇...也指望不上他管招财……”
他唉声叹气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的目的,眼睛偷偷观察着谭秀渝的表情:“不然……谭秀渝你帮帮我嘛,你和我一起去遛狗的话,我肯定就不觉得累了!你今晚……有时间么?”
谭秀渝无奈地看着对方拙劣得几乎不加掩饰的演技和强行找补的理由,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平淡,诚实地回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