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正在用热水清洗碗筷的殷逸洲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程墨淇,抓住了关键词:“‘知道了’?”
程墨淇被他看得心里一虚,立刻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对面的殷闵炣,果断栽赃:“上次殷闵炣逼我说的!他非要问!”
殷二少爷要气死了。谭秀渝看着对方的样子,默默地拿起公筷,给身边快要炸毛的殷少爷夹了块鲍鱼,放在他碟子里,试图安抚。
殷闵炣接收到他家谭秀渝无声的安慰,勉强冷静了一点,然后自暴自弃地打断程墨淇,直接对殷逸洲坦白:“哥,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他告密!上次你和谭秀渝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小心听到了!”
殷逸洲的目光隔着餐桌平静地望过来,没有什么责备的情绪,但那股天生的沉稳气场让谭秀渝忍不住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他垂下眸子,在桌下踢了一下殷闵炣的小腿。
这个赔钱的家伙...说就说,怎么把他也给供出去了?!想到上次自己还帮着殷闵炣骗殷逸洲说他不在旁边……谭秀渝顿时感觉一阵心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殷大哥,我上次……”
殷逸洲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声音依旧平稳:“没事。”他目光在殷闵炣和程墨淇之间扫过,最后淡淡开口,“知道了也好。我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谭秀渝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抿着唇点了点头,然后悄悄瞪了殷闵炣一眼,换来对方一个可怜巴巴又带着点无辜的眼神,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餐桌上的气氛反而奇异地不错。殷闵炣和程墨淇本来就是多年好友,互相拆台互损是常态,两人性格都活跃,凑在一起根本不愁冷场。而殷逸洲大概是因为程墨淇在场的缘故,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柔和了不少,甚至时不时会冷不丁地冒出一两句冷幽默,总能惹得程墨淇笑得前仰后合。谭秀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动筷子吃些殷闵炣夹到他碗里的菜,但眉宇间是放松的,这种类似于家庭般的温馨气氛让他感觉舒服,自在。
只是苦了殷少爷了。原本打算让程墨淇这家伙吃饱狗粮,结果没料到他哥也来了,计划彻底破产,甚至适得其反。他哥看着冷淡,实际上护短的很,而程墨淇在殷逸洲面前更是把“没脸没皮”发挥到了极致。吃不完的菜很自然地拨到殷逸洲碗里:“这个我吃不下了,你吃。”喝不完的汤也推过去:“喝不完,你帮我嘛。”殷逸洲有时候会不冷不热地说他一句“浪费”或者“自己点的自己负责”,但语气里那点纵容和宠溺的意味却很明显,最后还是会默不作声地帮他解决掉。
殷闵炣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专心投喂自家男朋友,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到对面那俩旁若无人的互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把筷子往碗边一搁,冲着程墨淇道:“程墨淇你真是够了!以前跟我一起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胃口这么小,这不吃那不完的!”他不敢直接怒斥他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火力对准程墨淇。
殷逸洲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程墨淇一眼,没说话。程墨淇立刻像找到了靠山,耀武扬威地朝殷闵炣扬了扬下巴,然后看向殷逸洲,眼神期待。殷逸洲看他一眼,这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我愿意帮他吃。”
程墨淇朝他笑,然后得意地冲殷闵炣炫耀:“听见没有?”
殷闵炣被围攻,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可怜兮兮又满心憋屈地扭头看向身边的谭秀渝,试图寻求安慰和同盟。
结果他家谭秀渝正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接收到殷闵炣求助的目光,他回以一个纯粹无辜又带着点茫然的眼神。
殷闵炣:“……”
殷少爷想当场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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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殷少爷因为被对面那对闪瞎眼的“狗男男”而早早地食欲不振,但他深知他哥的时间有多宝贵,今晚能出来聚餐实属难得,这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自然不能草草收场。所以,碍于他哥在场,这顿饭局硬是拖拖拉拉地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殷逸洲看了眼手表,殷闵炣这才如蒙大赦。
殷逸洲率先起身,说是去把车开过来,便先行离开了包厢。程墨淇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看了眼时间,然后春风得意地拍了拍殷闵炣的肩膀,语气欠揍:“谢了啊炣子,破费了!我们就不叨扰了,你们俩好好过二人世界吧!”说完,他朝谭秀渝假正经地眨了眨眼,这才抓起自己的外套,步履轻快地走出了饭店。
谭秀渝礼貌地朝他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瞥过程墨淇整理衣领时,侧颈上露出的一点若隐若现的红色痕迹。
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谭秀渝突然觉得有些想笑,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殷逸洲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俊脸,实在难以想象他那种冷淡的性子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考虑到这么揣测别人不太厚道,谭博士连忙收敛心神,强行让自己恢复成一贯的严肃表情。
殷闵炣对着程墨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不减反增。他看了眼时间,刚过饭点没多久,还早。他捞起谭秀渝的大衣递给他,然后拿起自己那条质地柔软的长羊绒围巾,先是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握着剩下的一半,手臂一伸,轻轻甩过去,顺势把谭秀渝往自己这边一带。
谭秀渝猝不及防,就被那半截围巾松松地绕住了脖颈,两人一下子被这条围巾牵连着拉近,呼吸可闻。
谭秀渝低头看了看围巾,它像锁链一样把两人锁在了一起,他微微仰起头去看殷闵炣。
近距离对视了几秒,看着殷闵炣眼里得逞的笑意和温柔的眸光,谭秀渝心底那点小小的不满也消散了,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小声道:“幼稚。”
殷闵炣低头在他微凉的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应和道:“嗯,我也觉得。”他没再继续闹,就着这个贴近的姿势,细心地将那条长长的围巾解下来,重新整理好,然后一圈圈细致而温暖地围在谭秀渝的脖子上,确保冷风不会钻进去。
他扫了一眼包厢,确认没有落下东西,自然地去牵谭秀渝的手,偏头问道:“时间还早呢,我们随便去逛逛吧?散散步也可以。”
谭秀渝把手交给他,指尖在他温暖的掌心动了动,问道:“去哪?”
殷闵炣握紧了他的手,侧头看着他,头顶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漾着细碎而温暖的星光,他笑了笑,声音低沉,含着笑意:
“我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