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谭秀渝几乎是绝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不去面对现实。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殷闵炣那家伙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紧紧缠着他,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一条长腿也毫不客气地压在他的腿上,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床铺和他温热躯体的方寸之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
谭秀渝想把自己挣脱出来,哪怕只是获得一点点喘息和独处的空间,但又怕动作太大,会把身边这个睡得正沉的罪魁祸首吵醒。到时候四目相对,他该如何面对?难道要讨论昨晚的“喜不喜欢”和“生宝宝”问题吗?
光是想想,谭博士就觉得头皮发麻。他只能僵硬地躺着,干瞪着逐渐变得明亮的天花板,内心一片麻木的绝望。
算了,躺着就躺着吧,工作昨天已经全部完成了,今天似乎也没有紧急的事情……这个念头给了他一点点拖延的借口。他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用最小的幅度、最轻柔的力道,试图把自己从殷闵炣的“熊抱”中悄悄地一点点挪出来。
然而,他刚刚动了动肩膀,腰间的那条手臂就立刻收得更紧了,仿佛怕他跑掉。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不满且带着浓重睡意的呓语,像是某种犬类被惊扰了好梦发出的哼唧。殷闵炣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温热的脸颊贴着他敏感的皮肤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埋进去,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谭秀渝:“…………”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麻木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逐渐被染上橙红,天色越来越亮。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谭秀渝感觉自己被压着的那条腿都有些发麻了,身边的人才终于有了醒转的迹象。
殷闵炣先是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手臂,然后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咕哝,眼睫颤动了几下,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时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此刻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显得有些迷茫。他似乎是花了几秒钟才聚焦,看清了被自己圈在怀里一脸生无可恋看着天花板的谭秀渝。
谭秀渝感觉到他的动静,勉强扭过头,对上他初醒的懵然目光。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点,带着点催促,但因为躺得太久,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气势全无,听起来反而像无奈和纵容:“不早了,该起床了。”
殷闵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还没完全开机,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出于本能,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重新埋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谭秀渝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撒娇的意味:“不。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你躺就躺,倒是别带着我一起啊!
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和紧密的贴合,终于让谭秀渝忍无可忍。他深吸一口气,用上了些力气,开始强硬地把自己从殷闵炣的怀抱里往外“解救”。
“诶……别动嘛……”殷闵炣发出不满的抗议,手臂还想用力,但谭秀渝这次态度坚决,手脚并用地挣脱了他的钳制,翻身下了床,双脚踩在柔软的拖鞋上,才感觉获得了些许自由。
身后传来殷闵炣耍赖般带着委屈的嘟囔声,谭秀渝权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浴室。一方面时间确实不早了,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需要一点空间来冷静一下,逃避面对昨晚那个失控的自己,以及……那个导致他失控的源头。
“咔哒”一声,浴室门被关上。
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稍微驱散了些许脸颊的燥热和脑中的混沌。谭秀渝对着镜子照了照锁骨上那枚若隐若现的淡红痕迹,默默地叹了口气,把领子极力往上拉,遮住那个痕迹,然后开始认命地刷牙洗漱。
大约十分钟后,洗漱完毕,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的谭博士推开浴室门走出来,准备收拾行李。
然后,他就看到他那个懒惰鬼男朋友,居然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瘫在床上,连位置都没变。要真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这人把被子卷得更紧了些,这个角度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蚕宝宝。
谭秀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终于放弃了用语言唤醒殷闵炣。他大步走到窗边,伸手,“哗啦”一下,动作利落地将厚重的窗帘彻底拉开。
今天天气很不错,冬日里难得明媚灿烂的阳光没了窗帘的阻碍,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投射到了床上那团“蚕宝宝”身上。
“唔!” 殷闵炣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猛地皱起了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嚷嚷着,“谭秀渝!你好狠的心!我的眼睛......要瞎了!”
谭秀渝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对他的夸张表演视若无睹,语气平板无波地重复:“起床。”
在谭秀渝堪比监工般的监督和催促下,殷少爷终于不情不愿地,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从温暖的床上爬了起来。
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浑身散发着“我没睡醒别惹我”的低气压,脚步虚浮地朝着浴室走去。
谭秀渝望着他透着浓浓起床气的沉重背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平时在家也这样吗?起床气这么大。看来是你哥平时对你管束得还不够严厉。”
殷闵炣闻言,在浴室门口顿住脚步,回过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带着刷牙的含糊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哪儿敢啊……他在家的时候,我大清早的自己就惊醒了,根本不用他叫。”
怪不得之前在研究所,这家伙经常是一副没睡饱哈欠连天的样子。原来是在家里被殷逸洲“压迫”惯了。
现在一旦离开监管,就彻底放飞自我了。谭秀渝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开始耐心地将床上那团被殷闵炣蹂躏得皱巴巴的被子,重新叠得整整齐齐。
……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早饭。殷闵炣吃掉最后一口煎蛋,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艳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谭秀渝:“奇怪,我怎么感觉你煎的这个蛋,味道特别好吃?”
谭秀渝正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愣了一下。被夸奖总归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随手煎的蛋能有什么特别。他抿了抿嘴:“心理作用吧。”
“绝对不是心理作用!”殷闵炣矢口否认,他一只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目光专注地望着谭秀渝,眼神很亮,“我觉得,只要是你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灵光一现,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暧昧而戏谑,“嗯……我知道了!是因为里面有恋爱的味道!”
谭秀渝差点被牛奶呛到,他放下杯子,看着殷闵炣,忍不住想笑:“恋爱的味道?那是什么味道?” 他倒是想听听这人又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殷闵炣朝他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坏,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里含满了促狭和浓浓的笑意,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