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宁静如同偷来的时光,短暂而易碎。周一清晨,当司编年和蔺才离前一后走进刑侦支队大楼时,那种熟悉的、由无数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匆忙脚步声构成的节奏,瞬间将他们拉回了现实世界。
赵永案的后续工作仍在收尾,但新的案件报告已经开始在办公桌上堆积。平淡无奇的盗窃,街头斗殴,经济纠纷……这些日常的罪恶构成了城市运行的另一面。
司编年埋首于文件,高效地处理着。蔺才离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内部案情通报,目光偶尔在某些涉及特殊手法或异常心理的案子上停留片刻,但大多时候只是快速掠过。
上午十点,内线电话响起。司编年接起,是物证鉴定中心打来的。
“司队,打扰了。关于赵永案那个皮质工具箱,我们在进行二次深度清理时,在夹层衬布里,发现了一点东西。”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司编年眼神一凝:“说。”
“是一小片被折叠得很紧的、泛黄的报纸残片,边缘有烧灼痕迹。上面的字迹大部分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词……‘画室’,‘火灾’,还有……一个日期,大概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这远远早于赵永开始作案的时间,甚至早于青石巷案件!
“内容呢?关于什么的火灾?”司编年追问。
“看不全,信息太碎了。只能看出是则小报道,不是头条。我们正在尝试做图像增强,看能不能恢复更多信息。”
“尽快出结果。”司编年挂断电话,眉头微蹙。赵永的工具箱里,藏着十五年前一场火灾的剪报?这和他的罪行有什么关联?是随意的收藏,还是……关键的根源?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蔺才离。蔺才离也正看着他,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他的眼神深邃,带着思索。
“火灾……”蔺才离低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画室。”
司编年立刻在内部系统里输入关键词“画室火灾十五年前”,进行模糊搜索。结果很快出来,记录寥寥。十五年前网络信息不发达,很多小事件并未电子化归档。
“范围太大。”司编年沉声道,“需要更具体的线索。”
蔺才离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背影显得有些凝重。十五年前,那是一个比七年前更遥远、更模糊的时间节点。
就在这时,司编年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
“司队,有个情况可能需要你们关注一下。今早有人报案,在西区‘墨痕斋’——一家经营文房四宝和老物件的老店——发生了盗窃。但奇怪的是,店里没丢什么值钱东西,就是……好像被人翻动过,而且,店主说感觉少了点旧纸片什么的,又不确定具体少了什么。我们觉得有点蹊跷,就先跟您这边通个气。”
“墨痕斋?”司编年觉得这店名有点耳熟。
“对,就在老城南那片,听说开了有些年头了。”
司编年看向蔺才离。蔺才离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听到“墨痕斋”三个字时,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地址发我,我们过去看看。”司编年对着电话说道。
挂断电话,蔺才离已经拿起了外套。
“你知道这个地方?”司编年一边起身一边问。
蔺才离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声音平稳:“嗯。听说过。”
又是这种模糊的回答。但司编年没有追问。他感觉得到,蔺才离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息。
两人驱车前往城南。墨痕斋坐落在一片尚未完全改造的老街区,门脸古旧,木质招牌上的字迹饱经风霜。店内光线偏暗,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各种毛笔、砚台、宣纸、印章石料摆放得井井有条,但也有些杂乱,透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店主是位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姓吴。他惊魂未定地向司编年和蔺才离描述着早上的发现:店门锁完好,但里面一些装杂物的抽屉和箱子有被翻动的痕迹。
“没丢什么值钱的砚台、墨锭,就是……就是我平时收集的一些旧画稿、老信札什么的,好像被人动过。”吴老板皱着眉,“我也说不准少了啥,就是感觉不对劲。”
“您收集的旧物里,有没有关于……画室,或者火灾相关的内容?”司编年引导着问道。
“画室?火灾?”吴老板努力回想,摇了摇头,“这……太多了,记不清啊。我这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蔺才离没有参与询问,他在店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和陈列柜。他的手指偶尔拂过一些积着薄灰的旧物,眼神专注。
忽然,他在一个角落的多宝格前停下。格子里摆放着一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旧物,包括几个破损的卷轴筒,几本页面发黄的书,还有一些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看不清内容的纸片。
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空着的位置上。那里积灰的痕迹与周围略有不同,显然不久前还放着什么东西。
“这里,”蔺才离开口,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来放着什么?”
吴老板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哦,这里啊……好像是个旧信封,灰扑扑的,里面装着些废纸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收来的,一直扔在这儿没人动过。”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就……就今天早上整理的时候发现的?之前真没留意。”吴老板有些不确定。
蔺才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空位周围的灰尘,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照射着格子的边缘。在木质隔板的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发现了一点点非常细微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印泥,或者某种颜料。
他用证物袋小心地刮取下来。
“您对那个信封,还有印象吗?大概什么样?里面的纸片,有没有什么特征?”司编年继续问吴老板。
吴老板苦思冥想,最终还是摇头:“真记不清了,太久了,就是些没用的废纸……”
线索似乎又断了。一起看似普通的入室盗窃(甚至可能都算不上),丢失了一件不起眼的旧物,唯一的异常是那点暗红色痕迹。
但司编年和蔺才离都清楚,在赵永案刚刚落幕,又发现十五年前火灾剪报的这个当口,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可能不是巧合。
回到车上,司编年看着蔺才离手中那个装着暗红色痕迹的证物袋。
“你怎么看?”
蔺才离凝视着证物袋,眼神幽深:“他(赵永)的工具箱里有火灾剪报,这里丢了可能装着旧纸片的信封,留下了红色痕迹。”他顿了顿,“有人在找东西。和十五年前有关的东西。”
“赵永的同伙?”司编年提出最直接的猜测。赵永已经落网,但如果他有同谋,现在可能正在清理或寻找某些关键证据。
“或者,”蔺才离的声音低沉下去,“是另一个……对‘过去’感兴趣的人。”
这个可能性让案件背后的阴影瞬间扩大了数倍。
司编年启动车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查!查十五年前霖市所有与‘画室’、‘火灾’相关的记录,无论大小!查墨痕斋近期的监控和所有可疑访客!还有,”他看了一眼蔺才离,“查清楚那个空位置上,原来到底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