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地面的过程异常顺利,司编年心中的不安随着每一步而增加。蔺才离在前引路,步伐精准得像在走一条走过千百遍的路。
“才离,我们是不是该呼叫支援?”司编年在爬上一段锈蚀的梯子时问道。
“信号被屏蔽了。”蔺才离头也不回,“‘继承者’在地下网络布置了全频段干扰。”
司编年检查自己的通讯器,确实没有任何信号。但他注意到蔺才离的通讯器指示灯正常闪烁。
当他们终于回到地面,置身于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时,司编年拉住了蔺才离:“等等。”
蔺才离转身,眼神平静得令人不安:“怎么了?”
“你的通讯器为什么有信号?”
蔺才离低头看了一眼设备,微微皱眉:“可能是故障。”
司编年感到一阵心悸。这不是故障,蔺才离在说谎——或者,他已经被影响到了无法自知的程度。
“我们先回市局。”司编年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分析你获取的数据。”
蔺才离点头,但眼神飘向远处:“当然。但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走向车间角落的一台老旧计算机,接通了自己的便携设备。屏幕亮起,代码飞速滚动。
“你在干什么?”司编年上前。
“检查数据的完整性。”蔺才离回答,但司编年注意到他正在上传而非下载数据。
司编年突然出手,拔掉了计算机的电源。屏幕瞬间黑屏。
蔺才离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司编年从未见过的怒火:“你干什么?”
“我才该问这个问题。”司编年紧握配枪,“你在向谁传输数据,才离?”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最终,蔺才离的表情缓和下来:“对不起。我...我不完全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这种不确定感是以前的蔺才离绝不会承认的。司编年稍稍放松:“我们都需要冷静。先回市局。”
在回程的车上,蔺才离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司编年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发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复杂节奏。
“才离?”
“他们在通信。”蔺才离轻声说,“通过次声波。城市基础设施的振动...构成了一个通信网络。”
司编年握紧方向盘:“你能理解吗?”
“一部分。”蔺才离闭上眼睛,“他们在准备...一场展示。证明超常个体优于普通人的展示。”
“什么样的展示?”
蔺才离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在阳光下异常收缩:“大规模预测。他们准备预测并‘阻止’一场恐怖袭击。”
司编年皱眉:“这听起来像是好事。”
“除非袭击本身就是他们策划的。”蔺才离的声音干涩,“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先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典型的虚假旗行动。”
司编年感到一阵恶寒:“目标?时间?”
“不清楚。我的能力还不够...完整。”蔺才离揉着太阳穴,“需要更多数据。”
回到市局,小王急匆匆地迎上来:“编年哥,才离哥,出大事了!”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地图,十几个点闪烁着红光。
“半小时前,多个关键设施同时收到威胁警告。”小王调出数据,“发电厂、水处理厂、交通枢纽...所有警告都指向同一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司编年看表——距离三点只剩两小时十四分钟。
“威胁可信度?”
“极高。”小王吞咽了一下,“警告中包含了内部安全代码,这些代码今早刚被更换过。”
蔺才离突然走向主控台:“让我看看警告的原始数据。”
他快速操作键盘,屏幕上的信息飞速滚动。几分钟后,他抬头:“这不是威胁,这是预告。”
“什么意思?”
“警告的加密方式与‘继承者’派的标志性模式一致。”蔺才离调出一组对比图,“他们在告诉我们即将发生什么。”
局长走进指挥中心,面色凝重:“市政府决定启动紧急预案,所有关键设施将在三点前疏散并关闭。”
蔺才离摇头:“错误决定。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局长皱眉:“才离,我们有可靠威胁情报...”
“情报是他们提供的。”蔺才离打断,“关闭城市基础设施会造成恐慌,证明现有系统的脆弱性。然后当‘预测’的袭击没有发生时,他们就能宣称是自己阻止了灾难。”
司编年明白了:“自导自演的游戏。”
“但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而袭击真的发生...”局长犹豫道。
蔺才离调出一组复杂计算:“袭击概率低于百分之七。而关闭城市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数十亿,还会导致至少三起间接死亡——医院电力中断、交通瘫痪等等。”
局长陷入两难。
司编年上前:“我有个建议。我们公开宣布将采取全面安保措施,但实际只部署最低限度力量。同时,全力追踪‘继承者’派的真实位置。”
蔺才离点头:“可行的折中方案。但必须快,他们预计我们会全盘接受威胁警告。”
局长思考片刻,最终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做。但才离,我需要你负责预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蔺才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当然。”
——
行动计划迅速展开。表面上,全市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实际上,大部分警力正在暗中搜索“继承者”派的据点。
司编年注意到蔺才离的行为越来越异常。他站在城市模型前,手指在空中划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与看不见的人对话。
“才离?”司编年轻声呼唤。
蔺才离没有立即回应,几秒后才仿佛从深水中浮出般回过神来:“编年。”
“你还好吗?”
“他们在呼唤我。”蔺才离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共鸣,“通过数据流,通过城市的声音...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网络。”
司编年抓住他的手臂:“抵抗它,才离。你是警察,记得吗?”
“我记得。”蔺才离的眼神短暂清明,“但我开始怀疑,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超常个体确实应该领导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