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云初见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冰冷轻蔑。
“蒋同给的饵,你也敢咬?”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另外那些原本也蠢蠢欲动,甚至眼中刚刚冒出凶光的官员,此刻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陛下……陛下是装的,他早就料到,他在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那两名侍卫此刻已经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惨嚎不止的瘦高通判粗暴地拖开,狠狠掼在地上,刀锋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云初见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接过初霁颤抖着递过来的手帕,仔细又缓慢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狠辣擒拿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的内伤,他忍不住又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身上,如同看着一群等待宰杀的牲畜。
“还有谁,”他缓缓问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压。
“想试试朕……还能不能提得起剑?”
无人敢应答,只有牙齿疯狂磕碰的咯咯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眉宇间带着浓浓疲惫却眼神锐利的秦卿许,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抗洪一线下来,看到里间这诡异的景象和地上惨嚎的官员,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立刻投向榻上的云初见。
当他看到云初见嘴角新鲜的血迹和那异常苍白却眼神冰冷的模样时,心头猛地一揪。
“陛下!”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担忧。
云初见看到他,眼中冰冷的锐利稍稍缓和了一丝,微微颔首:“外面……如何?”
“情况暂时稳住了些,西街口的豁子勉强堵住了,但水还在涨,城南的疏散还在进行,物资极度匮乏……”秦卿许语速很快地汇报着,目光却始终担忧地停留在云初见脸上。
云初见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薄被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突然,里间靠窗的那面墙壁,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轻微敲击声,是影卫的紧急联络信号。
秦卿许和林大夫都是一怔。
云初见的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幽深。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一名侍卫。
那侍卫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同样是影卫打扮,却并非影七,他浑身湿透,脸色凝重,直接单膝跪地。
“陛下,寒山寺后山发现异常,确有挖掘和新土痕迹,但树下埋藏的不是账册,而是数箱引火之物和淬毒弩箭。”
“影七大人判断是陷阱,正带人仔细排查周边,特命属下先行回来禀报,加强戒备。”
果然如此。
云初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蒋同临死前,果然还留了这一手阴毒的绊马索。
然而,这名影卫接下来的话,却让云初见敲击被面的手指猛地顿住。
“此外……属下等在寺外密林中发现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经辨认,是……是蒋同!”
饶是云初见,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秦卿许和林大夫更是失声惊呼:“蒋同?!他不是刚刚才……”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刚才蒋同被拖出去的方向。
“确认无误?”云初见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冰冷。
“确认无误!”影卫笃定道。
“尸体脖颈处有深刻勒痕,是悬梁自尽,发现时,身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而且……在他贴身的暗袋里,发现了这个!”
影卫双手呈上一块被油布包裹的、小小的东西。
云初见示意秦卿许接过。
秦卿许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半块雕刻着奇异飞鸟图案的玄铁令牌,质地古朴,触手冰凉,绝非大雍官制样式。
“这是……”秦卿许眉头紧锁。
蒋同死了?上吊自杀?就在他的影卫刚刚离开回春堂这短短时间内?还留下了这半块诡异的令牌?
不对。
这绝不是自杀。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还是灭口。
那这半块令牌,是故意留下的。
是警告,栽赃。
还是又一个指向更深处迷雾的、带着剧毒的诱饵。
所有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随着蒋同这突如其来诡异的自杀再次彻底中断,甚至被引向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深不见底的方向。
云初见猛地抬手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再也压制不住,鲜红的血沫从他指缝间不断溢出。
“陛下!”秦卿许和林大夫同时惊呼上前。
云初见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缓缓放下手,掌心的鲜血刺目惊心。
抬起头,目光穿过担忧的秦卿许和林大夫,穿过地上那群吓破胆的官员,仿佛看向了窗外那无尽的风雨和更深的黑暗。
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得令人心悸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遇到真正棋手般极度危险的兴奋和彻骨的寒意。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如同鬼魅。
“……原来,还有黄雀在后。”
风雨声中,他的低语如同叹息,却重若千钧。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