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见染血的手抚过名册上淋漓的凌迟朱批,指尖蘸起那抹腥红,突然抹上秦卿许跳动的喉结。
“朕知你心中所想。”云初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秦卿许耳中,沉稳如磐石,不容置喙。
“秦氏一门上下二百三十七口的福祉安危,而今皆系你一人抉择。”
染血的拇指重重碾过他颈脉:“朕所求,不过一位忠君之臣。”
帝王语调平缓,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施予恩典的意味。
“你若忠心办事,朕便成全秦家几代人夙愿,脱去商字印,世代换得功名锦袍,登堂入室。”
“如若不然。” 云初见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宣告般清晰。
“那这二百三十七个姓名,于朕而言,便不过是朱笔一勾的几行墨迹。”
那抹喉间血痕被他纤细的指尖拖长,直至衣襟内的锁骨,如一道未落铡的斩痕。
“这朱砂由太医府制,这就是朕给你的通行令。”
云初见睫羽极细微地一颤,随即归于彻底的沉静。
那份被勾起的暗影并未扰乱他分毫,反而像一瓢冰水无声地浇在心头,将他审视对方的眼神淬得愈加锋利和清醒。
影七利落地将人带下马车,如同执行过千百次那般精准冷硬,未多言一语,也未多看秦卿许一眼。
云初见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也罢,这秦家二公子是块璞玉还是顽石,且看他接下来如何取舍。
若是真能淬炼成形为我所用,倒也不算白白费这番心思。
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秦家百年商户,根基在商道,若真如云初见所言脱商骨,那秦家还是秦家吗?
不过是依附皇权、随时可弃的走狗。
更何况,那染血的指尖划过喉咙的触感犹在。
那本浸透血腥气的名册更是悬在秦家满门头上的铡刀。
“公子!”风允焦急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他显然目睹了马车停驻和秦卿许被请上车的全过程,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您、您没事吧?那、那是……”
秦卿许一把拽起风允,力道大得几乎将他胳膊捏碎,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闭嘴,回府!”
他瞥了一眼马车消失的街角,那里空荡荡,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会面只是幻觉。
但喉间的粘腻和那份脖颈上的通行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冰冷的现实。
马车内,云初见闭着眼靠在软垫上,仿佛刚才那个以满门性命相胁的暴君只是秦卿许的噩梦。
他摊开左手,掌心被自己掐出的四个深深血洞正慢慢渗出细小的血珠。
侍女玉梅无声地递上浸湿的锦帕,他接过,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力道之大像是要搓掉一层皮。
“影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属下在。”阴影中传来回应。
“秦家那边继续盯着,秦卿许若有异动,或江南道张三与其接触……”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帕,“即刻回报,非生死关头,勿动他性命。”
“是。”影七低应一声,声线平直无痕。
角落暗影凝滞如墨,唯衣褶间一道利刃般的折光暗示着随时暴起的杀机。
只有那道投向那袭玄色身影的目光,像锁定唯一目标的鹰隼,寂静、专注、不容他物。
他挥挥手,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
秦卿许眼中那簇被逼至绝境的野火,倒让喉间残留的粘腻感淡了几分。
或许,他,会比预想的更有趣些。
秦卿许几乎是撞进去的秦府侧门,他屏退风允,独自冲进书房,反手落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片刻后,他猛地跳起,冲到书架前,几乎是粗暴地抽出那本九州志异。
泛黄的纸张在颤抖的手指间翻动。他再次抽出那张潜龙在渊图。
少年帝王策马弯弓,红衣如火,琥珀色的眸子穿透时光,冰冷依旧。
他死死盯着画像,又翻到背后那张令牌图样。
张三腰间的令牌,父亲秘藏的图样,八年前的画像。
还有今日,云初见精准地提到的画像。
冷汗浸透了秦卿许的后背。
一个可怕而清晰的链条在他脑中形成。
父亲秦观,可能与八年前的宫廷秘闻有关,他不仅可能认得还是皇子的云初见,甚至可能……
参与了某些云初见至今耿耿于怀的事件!!
那张令牌图样,极可能就是父亲当年与江南道某些势力联络的信物凭证。
而张三,拿着这令牌出现,是巧合,是试探,还是……追杀?
秦卿许一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