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透过雨幕望向城楼,她的声音散在风里,摸不透情绪,“老伯瞧着有些陌生,怎的冒着雨进山采药?”
人群往前挪了一截儿,后边的人熙熙攘攘往前涌去。
李淮夷顺着人潮轻松往前走了两步,还能腾出一只手扶着老伯的药篓。
老伯看了一眼雨幕,叹了一口气,“老朽是仁义堂的坐堂大夫,近来青城多雨,病患有增无减,药房里的药材又发了潮,为了不耽误救治,老朽只能进山一趟了。”
李淮夷偏过脸,半边清隽的脸在光影下有些模糊,她低叹一声,“老伯当真是医者仁心。”
老伯摆了摆手,“人活一世,总得做些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儿。”
伞边有雨滴落下,李淮夷看着脚边溅起的水花,忽然觉得有些晃眼,她垂眼注视着那小小的水花,只觉得转瞬即逝,太过短暂。
她进了城门,送这老伯回了药房,打量了两眼药堂的环境。
面色蜡黄或惨白的病人躺在药房两侧帘子后呻吟,与家人抽泣担忧关怀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导致药房里声音很是嘈杂。
有小童迎过来,想要接过老伯的药篓,被老伯摆摆手拒绝了,只用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站着的李淮夷。
“要不是这位小姑娘一路扶着,老朽可撑不住这一路,你且去为客人沏一壶姜汤热茶。”
小童对着客人有些无措,呐呐点头应是,又急急忙忙跑到后面煎药煮茶去了。
老伯又转身看着李淮夷,表示歉意,“这小童才来几个月,不通人情往来的事儿,平日里只做煮茶煎药的活计,倒是怠慢了客人。”
李淮夷却摇摇头,“无妨,如今药房人满为患,是我打扰,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老伯。”
老伯摆摆手,“唉,本就是老朽招待不周,如今药房人来人往,也是无法待客,无妨,小姑娘且去便是,下次再来,老朽再好好招待一二。”
李淮夷笑了笑,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就要里开,只是行到门口却又被叫住。
老伯走过来,递过一把伞,“年轻人仗着身体好就是不爱惜,你送我一路回来,虽不能尽地主之宜,却也没有让客人淋着雨离开的道理,这伞不值什么钱,却也能勉强遮蔽一时风雨,拿去用吧。”
李淮夷一愣,笑了笑,接过伞撑开走进了雨中。
雨幕里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可李淮夷的步子却又快又急,往城西走去。
城西这边鱼龙混杂,有低等的勾栏瓦斯,也有本城最大的戏园。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戏园的主人放着城东城北不去,来这三教九流聚集的城西开戏园。
但偏偏这座戏园已经在青城扎根很多年了,不仅没有门庭冷落,反而生意十分红火,连达官贵人们都爱请这家戏班子上门。
李淮夷低着头,避开耳目,往后院西南角一个小院子走去。
前往小院子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小小的竹林,琴声悠悠穿过竹林进入耳廓,更显清幽。
这大抵是戏园里最小的一座院子了,墙边生出些许青苔,木门有些松动。
李淮夷只是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院门,琴声自院中一棵粗壮的梨花树旁的亭子里传来。
院中的梨树根深叶茂,树身缠绕着脉络一般的青藤,树上开出些许淡金色的小花,花蕊是雨后草绿的青,与常见的梨树有很大差异,靠近了还能闻到类似青柠果子的花香。
这棵梨树大概是年岁久了,年年只见花不见果,久而久之,人们便也只当是一棵普通的梨树。
树下落了不少浅色的梨花,偶尔落到亭内,弱柳扶风的少女端坐在内抚琴。
少女月白色的衣袖拂过琴额,琴声戛然而止,她抬起了脸,笑容清浅,“你来了。”
一路疾走而来,胸口剧烈的不安平息了。
李淮夷弯腰将她拉了起来,“怎么不去屋内歇着,这几日风多雨急,你身子不好,要小心风寒。”
楚惜音也不在意,“我平日里在屋里闷的心慌,今天天色尚可,出来透透气。”
李淮夷仔细看了她的脸色,虽不像正常人红润康健,却并无往日的苍白病弱之气。
她心中高兴,“也好,适当透透气对你身子也好,只是平日里多注意一下,高大夫这两日可有来为你看诊?”
楚惜音面上也浮现浅淡的笑意,轻声道,“高大夫说好了许多,日后好好调养,平日里生活是无碍的。”
李淮夷一下子就心酸地几乎落泪,担心楚惜音多想,忍着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养病吃药,需要什么跟我说,日后……”她顿了一下,轻声许诺,“……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