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柳允之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化作细微的抽噎。

他用力擦了擦脸，努力平复着情绪，然后转过身，朝着薛持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薛持小哥……此番恩情，柳某……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薛持想了想，开口道：“如果你不嫌弃，以后我可以多来桥上走走，跟你说说话。”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略显浑浊的病眼，“我也开了天眼，能看见你，也能听见你说话。”

柳允之闻言，小小的脸上满是惶恐，仿佛生怕自己听错了：“这…这，真的可以吗？小哥您……真的愿意常来与我说说话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漫长岁月里，除了沈月娘，几乎没有人能看见他，更别提主动来陪伴他了。

“嗯，反正我就孔王那里看门，你也熟门熟路，我要是有空就来，不过也得看我忙不忙了。”

即便如此，柳允之也已经感动得无以复加。

柳允之抬起头，无比认真地对薛持说：“小哥，您的大恩，在下无以为报！我……我一定会日日为您祈福，祈求上苍庇佑您平安顺遂！”

薛持闻言，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祈福？那你能祝福我发财吗？我这人穷得很。”

柳允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搓着小手，声音也低了下去：“这个……发财……我，我做不到，我的神力微薄，最多……最多只能让您走路稳当些，过桥渡水时平平安安，不至于失足落水……”

薛持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努力解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神有专司，各有权能，并非所有神明都能赐福财运。尤其是像柳允之这样的地祇小神，多是因有功于民，受百姓感念祭祀而生，敕封的形式和权能都极为有限，大多与所司之地息息相关。

他刚才那话，纯属是苦中作乐，开个玩笑罢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薛持笑着摆手。

然而，柳允之却把小胸脯一挺，握紧小拳头道：“不！虽然我现在做不到，但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会更努力地回应祈愿，积攒功德！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做到可以祝福小哥发财的！”

薛持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像是立下什么宏愿般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有些莫名的触动。

他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真别努力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这人命不好，五弊三缺占了个全，财这一项是铁定缺到底的。”

“我是穷命天生，估计就算武财神爷亲自拎着金元宝站我面前，那元宝也得当场长腿跑了。你啊，就省省力气吧。”

“这……”

五弊三缺的命，是凤凰耗尽所有修为才能仅仅让他命长一点，至于别的，实在是做不到的，不然也不至于薛持去哪哪倒闭了。

正当薛持准备跟这位过于实诚的小桥神告别离开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点，谁会给他打电话？

薛持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迟疑地按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声音急得几乎语无伦次：

“薛持！薛持！你快来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薛持被这没头没脑的求救弄得一愣，“你谁啊？”

那边的女声似乎更加焦急了，几乎是用气音在嘶嘶地说话，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到：

“是我！二九！我是胡二九啊！”

胡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