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里葬的不是李军吧?”薛持在山顶眺望着山脚下的新墓,坟山的坡地郁郁葱葱。
“不是。”柳小蛇回答道,他紧盯着远处郭家长子捧着骨灰盒把她放入那窄小的墓地。
“火化会疼吗?”
“我还没死过,这个问题问的太早了点。”
柳小蛇一本正经说道:“那你死了,得托梦告诉我疼不疼。”
“我可去你妈的吧!”薛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柳小蛇见的入神,谁也不晓得蛇这么小的脑袋里怎么能装那么多情情爱爱。
薛持蹲在松树边上,点了根烟,他留给柳小蛇最后一根烟的时间,让他去看郭成秀最后一眼,但是这件事本身有意义吗?
活着的人永远受苦,又做不到洒脱的一忘了之。
他们说走就走,一声招呼也不打,还要让人牵肠挂肚,这漫山的坟墓里,葬的都是这世上某个人的至亲至爱。
可是放眼望过去全是坟,是不是又有一点慰藉呢?你看,失去东西的不止你,人人都在失去跟追寻的路上奔跑。
可是只有站在这里,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将向何处。
人这辈子一共会死三次。第一次是你的心脏停止跳动,那么从生物的角度来说,你死了;第二次是在葬礼上,认识你的人都来祭奠,那么你在社会上的地位就死了;第三次是在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后,那你就真的死了。
最为幸运的是世界还剩下最后一个人去永久的悼念你。
柳小蛇半天不再说话,开口就是一句。
“我后悔当妖了 。”
“当蛇死的更快。”
薛持接了话,他见到柳小蛇摇了摇头,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从嘴里说出来,但是一开口还是干巴巴的索然无味。
“可是我现在活得太长了,我还有那么多个年该怎么活?”
薛持不甚在意的点点头,随后说道:“活着不就是为了找怎么活吗?”
柳小蛇愣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知道不意味着可以释然。
“我当蛇的时候,饿了就去找食物,渴了去找水,困了睡觉,不用在意每一天是什么样,我只是活着,依靠着本能,命由谁,都不会让我有什么不满。”
“只是突然有一天我开窍了,我开始能够理解别人的话,我在乎起来做这件事的意义。”
“我活着该做什么,生者寻一个叶落归根,而我呢?”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会是我被选定,其实到今天我也没能理解开坛讲道的那个人说的是些什么东西。”
“那么究竟为什么会是我呢?”
柳小蛇黝黑的眼睛注视着薛持,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薛持竟然觉得自己能够看到一丝的迷茫,但是这又能怎么样,为什么会是我,这个答案谁能知道?
我们将一切无法解释的都称为气运,称为天道,我们笃信着凡事皆有理,但是凡事皆无常,没有这份笃定就会崩溃,那一句“为什么会是我”能够压死太多人。
“我们提着满腹的疑惑,走入人群,可是没人会告诉我们是为什么。”
薛持答非所问,他自然不能替柳小蛇解惑,但是柳小蛇估计也没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真正的答案。
人可以选择入不入道,可是精怪不行,它们说是得到一份机缘才有缘入道,可是这个机缘降落到头上就是死定的,你再怨天尤人也不会给你拿开。
度过了刚开始的兴奋后,就会发现这是个无底洞,人常说自己短短几十年过得索然无味,要是这份索然无味持续百年呢?
“不过说起来,你这家伙是不是忘了你得帮我打百年的白工啊?”
柳小蛇噎住,他真忘了。
“立过誓,你个孙子上点心。”
“走吧,天都快黑了,你要诚心在这里守夜就独自留下。”
柳小蛇在两者犹豫了一下,他看着郭成秀的墓碑,墓碑上挂着她的相片,老太太笑的慈祥,另一侧李军的相片就显得陈旧,毕竟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相片里的男人在摄像头前露出十分拘谨的笑容。
“还是让他们在一起吧。”
“算你上道,先跨火盆再走。”薛持原地烧了一摞黄纸,燃起一团高昂的火焰,火势熊熊。
“跨火盆,趋吉避凶,变祸为福。”
薛持念念有词的说着这段词,然后抬脚从中绕了一圈,柳小蛇个子还没比火来的高多少,是浑身僵硬的被薛持抱起来在火上晃荡了一圈。
“完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