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一只眼睛拥有正常视力,另一只只能感知到微弱的光感,他生下就患有眼疾,这眼睛平时无痛无痒,还有一个正常,所以也并没有太影响生活。
盲人总会得到一些出行的便利,他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全瞎,还是以半瞎自称,号称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透未来,晓未来,除了不会化作兽形,就是一个活白泽。
只怕凤凰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会顶着白泽的名头,开始招摇撞骗。
他自己的一身工作的行头——网购来的长袍大褂,风水罗盘跟不知所谓的黄符。这就要开始晚上的工作,薛持的工作时间在晚上九点以后,避开城市管理,毕竟算命招牌在这一挂,怎么看怎么像个江湖骗子。
薛持寻着地摊卖书边架的摊位,他算命也有自己的规律,一次价格并不算便宜,也没贵到离谱。具体价格对人不对事,俗称合眼缘,一周也只出三次,一天最多算三个有缘人,往往算了一个有缘人结束,就准备打道回府。
这有缘人其实都有迹可循,江湖骗子大多都是自己一套看人的诀窍,薛持虽然有真才实学,实际上并不准备在这方面出力,占卜一事可大可小,小只是闲扯家常点拨两句,大则是乱了因果,插手者自然要承担这造化之力,所谓的泄露天机便是这般意思。
一眼可以知晓平生者,这类人有,却是罕见,在占卜推演之道上算是天纵奇才,如今大多的算命先生也只是三分真材实料,七分的能言巧辩,至于真假二字,人活在世,只是想听自己想要的,至于真假本就于事实无关。
哪怕人家中独子是个废物,也要夸赞好一个麟儿,只是这命途多舛,只怕少时不得志。
在这算命摊前瞥上一眼的过者,定是心有不顺,只是现在防迷信防封建搞得深入人眼,一般没有他人推荐,大多人都不好意思真的问上一句,怕是上当受骗,又怕丢人现眼。
薛持没学别人拿着假师门的名头的吆喝,他去过某个道观下的一条算命街,那里不是白云观弟子,就是龙虎山的先生,个个名头问起来都大的很,他那会就琢磨得给自己端个更大的排场,得,思考到如今,他说自己是活白泽。
人若不要这脸面,又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只要风不吹歪他薛持嘴,白泽不亲自找上门,就连自己是白泽的亲爹都能喊的振振有辞。
薛持摊子上也是放了块板子,上面一排写着算命解卦,旁边又着重写道一天只会三次有缘人,他这招虽然故弄玄虚,却是给自己来了个与众不同的定位。
大师不但要准,更要难,再好吃的苍蝇小馆那也是苍蝇小馆,定位在这格局里就跳不出去,薛持永远往高处钻,仿佛不知天高地厚一般的有恃无恐。
算命摊子架在一个市民广场的过道上,通常都是周围居民过来溜达和过来放狗的,九十点以后,其实消食遛弯的已经回家大半,广场中央也还有广场舞的大妈在忙活。
靠近树林的地方总有一群群嗡嗡作响的虫子盘旋,偏是薛持所在的范围内一只都不会出现,只有各色的鸟驻足在四周,它们静悄悄的不敢动弹,只是歇在一旁,偶尔啄咬羽翼。
这副奇景倒是吸引了几个人驻足,薛持扫了一眼,一男两女,两女里一个四十来岁,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八出头,心里相比个高下,清个嗓子便冲她们二人讲道:“要不要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
年轻的女孩子倒是腼腆的拒绝起来,反观旁边的中年妇女似乎还有点犹豫,薛持故作玄虚的挥手,那簇拥在一起的鸟儿猛的同时振翅而去,发出各色清脆的鸣叫。
他这招一出,果然见旁观的几人都露出惊愕的神情,逗鸟算是薛持唯一的特殊能力,对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俨然有鸟头头的风范。
想到这鸟头头,薛持就不免感慨,这在人世间混的只干坑蒙拐骗的勾当,怎么还有年少不知事的鸟往他身边凑。他这辈子好事没做,霉事一堆,总说这人算不如天算,而这天压根就没想放自己过去。
“我想,您最近日子过得不太顺吧?从面相上来看,您下巴饱满,鼻头有肉,双目有神,一看就是旺夫的相,您丈夫遇见您以后才发家,一路顺风顺水却在如今家里出了点麻烦?”
那妇人愣了一下,上前走了几步后,驻足在摊前望着薛持却是默不出声,手又下意识的摁了下挂在肩上的黑色皮包。
“这麻烦应该让您跟家里人大吵一架,祸起人为,应该是遇了小人,您在婚后第二年生了个女儿,应该是独生女,中间虽然有过一次怀孕,可是初期就不幸流产。”
如果说前面一通话还让王文燕有所怀疑,这最后一句却是让她不得不信,她在骇然后,嚅动几下唇,说出了面对薛持的第一句话。
“……你认得我?”
薛持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我这都是算出来,你若是说认得也认得,只不是俗世所说的你我相识,若只谈今生,我与你是熟知。”
俗话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尤其像是算命先生这类,出行讲究个排场,讲究个气势,他外表上能把人镇住才是真理,王文燕的顾虑就全在薛持那张脸上,看起来年纪轻轻,讲话听起来也有点轻浮的意味。与他谈心知命,以王文燕的年龄来说有点拉不下脸,她还是打量着薛持,似乎在做最后的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