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走廊，与人擦肩而过时，陆昭野身子没动视线却紧紧黏在走过去的人身上，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不知为何又颓然放下，然后肩与肩错开后，陡然加快速度朝拐角走去。

傅樵不明所以，跟在陆昭野身后，他快他也快。

“怎么了？”拐过弯后，陆昭野的步子跟甩掉了狂追的狗一样慢了下来，傅樵纳闷，还转头瞧了瞧，也没人啊。

陆昭野摇头，在这里遇见温言是他没有想到的。

刚才靠近的一瞬间，本能驱使着他截停温言，连日来的思念和委屈，在信息素钻进鼻腔的那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卷着漩涡来势汹汹，却在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时戛然而止。

脑海中闪过山洞的景象，温言张着嘴，仰躺在石台上，哭着说“不要恨我”。

声音很颤，眼睛很红，身体很软。

傅樵见他不愿说，也没多问。走出门后，傅樵提议先回家，整理些资料，明天再将今天发生的事上报。

陆昭野现在心情有些燥，他让傅樵先回去，他在外面散散步。

陆昭野没有走远，去了公寓附近的公园，做到长椅上，天冷，没多少人，这让陆昭野静下来，仔细思考他和温言之间的感情。

他低头，转着那枚戒指，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月前还在陆家的场景。

那天他们回了老宅，照例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睡衣，陆昭野正拿着一本书看，温言洗过澡趴在床上翘着脚，低着头全神贯注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点，直至游戏胜利的音效响起，陆昭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温言也抬头看他。

视线碰撞的时机恰好，温言眼里还带着笑，不过有另一层含义，陆昭野也没收回目光，就那样看着他。接收到他目光中的应允后，温言起身把手机屏幕贴近陆昭野，一脸得意地哼哼着：“我现在是好友榜第一，厉不厉害？！”

陆昭野知道这是要夸奖的意思，但必须夸得有条有理，让他感觉到你是真的觉得他很棒，而不是敷衍。

陆昭野接过手机，在好友一栏看了看，又点开战绩一栏，目光认真扫过，然后在温言充满期待的注视下，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温言登时乐开了花，挤过来压着陆昭野一边身体，低头给他示范：“这个游戏很好玩的，我教你玩怎么样？”

其实陆昭野有些困了，而且明天要早起开会，但看到温言望向他亮亮的眼睛时，拒绝的话过于残忍他说不出口，于是点点头。

见陆昭野不讨厌自己的兴趣爱好，还愿意接受他的分享，温言一阵雀跃，手脚并爬钻进被窝里，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给他掩饰。

游戏很简单，需要操控屏幕中的小人躲避障碍物，通过关卡即可，用时短的排名靠前。

温言演示了一把，问：“会了没有？”

陆昭野点点头，温言的确讲解的很详细，什么时候放技能，什么时候起跳，什么时候躲避，都说的认真。温言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来一局。

“哎，不对不对，”温言手指划着屏幕，把小人的方向矫正回来，“你刚才走反了。”

小人继续前进。

“这里技能放的不对，这个是往前的，右边的那个才是往后的。”温言见屏幕上的小人再一次因为死亡回到原点，心想陆昭野也有点笨笨的，手覆上去划着屏幕，“这样才对。”

手被什么硌了一下，是一枚戒指。

温言将结束游戏的手机放下，盘腿坐在他腿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要不要摘下来？”

陆昭野想到那横亘的丑陋伤疤，就像他过去生命里极其黑暗遭遇，陆昭野不想让他看到。

温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个眼神让陆昭野觉得温言其实很聪明，他什么都懂，他或许早已知道戒指底下掩盖的是什么，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在他指关节处吻了一下，说：“晚安。”

陆昭野以前最怕没有人能够接受他光鲜亮丽的皮囊下，那阴暗，消极，自卑，上不了台面的灵魂。

在他过去的人生里，他坠入过谷底，接受恶魔的锤炼，也曾登过山顶，见识别人不曾见过的美好。可在谷底的时候，他是全身爬满蛆的野兽，在山顶时，他还是那只野兽，只是换了身行头，那色泽鲜亮的毛发让别人误以为他生来是一头雄狮。

可只有他知道，脆弱阴暗的灵魂一直存在，终日如一头无家可归的流浪鬼，在这具身体周围打转，融不进，离不开。而这个吻，却轻轻托举住他，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借着路灯，陆昭野摘下那枚戒指，自孩童时因为嘲笑而被遮住的疤痕，因戒指的离开缓缓露出本来的面目。

戒指离开的指尖的那刻，陆昭野觉得心都轻了些。

他还没对温言表过白，还没有亲口告诉温言喜欢他。

陆昭野以前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做，因为他周围的东西都是假的，在一堆假货中挑挑拣拣没意思。可现在他没什么是可以再失去的，自然也不用顾及。

陆昭野将戒指放进内袋，指尖触碰到通讯器冰凉的外壳时，通讯器屏幕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像幻觉。他以为是电量提示，没有在意。掏出手机准备给温言打电话。

突然传来一条消息提示音，不过不是陆昭野的手机。声音不大，但在四下安静的环境中挺明显的。

他掏出那个联盟统一发放的通讯器，先调成静音，然后打开收件箱看发来的密信：

玄彬道233号，兽化体交易。

速去。

发件人：S

通讯器是联盟统一发放，发消息前须有个人密匙，所以平时除了相熟的人没有其他人给他发消息，但都正常署名。

有一种情况例外，是管理层直接下达命令，可越过密匙直接发送到指定人的通讯器上，代号字母。

突如其来的任务打断了陆昭野连成片的思绪，尽管他很想现在就去找温言，可当务之急，他将通讯器上的地址调出来，顺便问需不需要顺路接傅樵一起过去。

还好，离这边不远，看样子在郊区居民楼附近。

陆昭野调出路线，发动车子前，他回复收到，并询问对方可调配人手有多少，对方没回复，傅樵回复他：不用，我和佩西开车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