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点距离,生生被温言爬出雄浑悲壮的气势。
最后,所有登顶的人都默默地分散成两排,隔着镜片,对温言致以真诚而严肃的眼神礼。
顶着腿软费劲爬起来,刚要把挂在脖子上的奖牌拿起来看看,突然察觉不对劲往周围看的温言:“......”
陆昭野举起随身摄像对准温言,像是怕打扰什么,他的声音轻而缓,“抬头。”
温言呆头呆脑地抬起眼来,随后身子明显一顿。
他寄身于山巅之上,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温言突然想到很早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话是: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因为他们的羽毛太光辉了。当他们飞走时,你会由衷的祝贺他获得自由。
虽然温言并没有光辉的羽毛,亦不是被困住的鸟,他此刻却能真切地感受到风拂过脸颊,带来那种铺天盖地冲破内心的情绪。
手臂却轻微颤抖,眼睛直直的望着,连眨眼都不舍得。
太美了。
他喃喃出声,张开双臂,缓缓闭上眼睛,感受风雪描摹出形状,就好像留下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标记。
远处山峰林立,深色山脉如墨般泼下,静静屹立再此,等待勇敢的人类。
镜头中,温言的身躯缩小了数倍,火红的冲锋衣无异是这片山巅最耀眼的存在,其他人都在忙着拍照,记录,感受,因此没人对他们投去目光,亦没人注意到镜头后的视线。
温言回过神来,身后只有周洋,却没有见陆昭野的身影。
周洋见他四处摆头,着急的模样,问:“找人?”
温言点点头,视线还在逡巡着,始终见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他有些担心。
“你可千万别担心他,他的经验可不比我少,威尔雪山新路线他可是开辟成员之一。”
温言对户外事项一窍不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见他这样,周洋笑了一下,解释:“你只要知道他很厉害,和他在一起,不用担心他的安全就够了。”
温言点点头,内心却不赞同这个说法。
不过,他敏捷地领会到这句话的第二层意思。
“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温言坚持不懈地问。
周洋朝一个方向扬扬下巴,“在那后面。”
还没说完,温言扭头就走,着急的连谢谢都是半路补给他的。周洋摇摇头,人还挺掘,又想哪有什么倔不倔,左右不过担心罢了。
看着那个方向,周洋唇角勾起,有些羡慕,还真让这颗铁树开了花。
这个地方有些抖,温言小心翼翼地越过,脚步轻轻落地,踩实才敢继续走。
阳光正对着他,陆昭野蹲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前面就是陡峭的山崖,温言想叫他小心,却怕惊动他。
他慢慢靠近,直到看清——陆昭野右手放在左侧心脏处,眼睛闭着,日光洒在他脸上,群山置身于他身后,让他看上去无比孤独,却始终怀念着什么。
他看上去不想被人打扰的样子,温言下意识止住前进的脚步,却因过于匆忙,落地声惊扰了安静的人。
陆昭野侧身看他,睫毛被阳光染了色,下面是一双晦涩难懂的眸子。
很多年后,有人问温言有没有一个瞬间让他难以忘怀。
温言晃着手里的酒杯,连带着右耳的耳坠也跟着晃了晃,很认真地回答:“有。”
那一双带着孤独、温情却同时落寞的眼眸,像一座孤山,看似巍峨雄伟,实则山顶始终常年暴雪,不见阳光,而风雪中跪着一个人。
温言想给他一个太阳,一个大大的,圆圆的,足够温暖的太阳,只是彼时的他还不清楚,这种想为他驱散阴霾的情绪叫做爱。
他小心翼翼地道歉,尽管他没做错什么:“抱歉,打扰到你了。”
陆昭野摇了摇头,他的鼻尖被吹的泛红,连带着脸颊,他看着陆昭野摘下手套,热量瞬间被吞没,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然后面罩被拉高。
同样温柔的动作,同样的面无表情,温言却笃定他此刻心情不好,这种确切来的很奇怪,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就算是普通朋友,难过的时候也可以给予一个拥抱,这没什么越界的,温言这样想。
他笨重地抬起手,踮起脚尖,双臂饶过他的肩膀,轻轻落下——温言抱住了他。
熟悉的气味扑进鼻腔,陆昭野呼吸一顿,无形中,那颗从天而降的心以及无处安放的情绪,都有了好去处,经年压抑的阴郁情绪也被缓缓抚平。
眼前瘦弱的肩膀,成了他此刻最适宜最牢靠的庇护所。他无意识地,缓缓靠近,犹豫一下,整个人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