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被妇人omega搀扶着,后者看起来略年轻些。
陆昭野对着花白头发的alpha颔首,“宋教授,好久不见。”
说罢,与宋泽身后的omega也互相点点头,算是招呼过。
老者没应,用不容置喙地语气朝站在一旁的人吼:“还不退下。”
“宋老!”李强犹豫一下,身子还是撤了回去。
老者这才把视线重新移到男人挺拔的身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怎么还是掺和进来了。”
“宋老,您失踪后我一直都在找您,只是没想到您甘愿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地下室,也不愿跟我回去。”
话里话外都透着熟稔的语气,看起来是旧识。
宋泽浑浊的双眼,透过朦胧,看向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学生。
那个天才一样,初崭露头角便惊艳四座的年轻人,有多久没见了?
宋泽想不起来了。
转身。
“如果你想知道你老师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那就进来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
目光一直追着陆昭野的背景,看他身子一动,温言立马追了上去。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指指祝朝的脖子,“那个,你处理一下,我进去了,你俩在外面休息吧。”
通道后,是一间更为广阔的实验室,只是与先前不同的是,两侧立着数米高的溶液罐,荧光后是数十只闭着眼的孔雀。
“你——”
陆昭野把他圈入怀里,禁锢他的身体,对他摇摇头,示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泽身后的omega为他推来轮椅。宋泽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支持不了太长时间独立行走。
温言注意到,正对着他们的地方有一块硕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布满监控,里面的通道正是他们先前待过的地方,显然bb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对方监视。
宋泽身子瘫在轮椅上,捂着嘴,剧烈咳嗽一声,神色恹恹,“我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你来了,说明我们两个的缘分未尽,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这里。”
宋泽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说几句话的功夫,身体剧烈起伏喘息着。
徐蕉倾身给他顺了顺气。
“关于我为什么会离开,是因为我的儿子。”
宋泽转着轮椅,速度缓慢的靠近一个实验舱,实验舱通体白色,半圆柱的磨砂透明罩隐隐印出底下模糊的深色。
他按下靠近右手边的按钮,像水开一样,机器发出巨大声响,随后白色雾气缭绕在周围,盖子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面貌。
徐蕉垂着眼,眼泪滑过脸颊,侧过头去。
温言身子被陆昭野挡住一截,越过距离,他瞪大眼睛,手掌捂住嘴巴,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
里面躺着一个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称为人的物种。面容青涩稚嫩,头顶一簇冠羽,上半身保留原有的形状,只是被体羽层层覆盖,他的手,不对,是翅膀,短小而圆润的翅上白色和黑褐色交替。
再往下看去,原本少年修长健壮的双腿被两根细短的的灰色取代。身子底下压着密簇的孔雀尾羽。
诡谲而迥异,视觉冲击过大,一种生理不适瞬间轰了上来。
陆昭野拧着眉,没有开口。
“你说我一辈子都在研究兽化体,研制的临床药物救过无数人命,怎么我儿子是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呢?”宋泽眼神失焦,疑惑的语气像是再问陆昭野,又像是再问自己。
“如果你相信我,在您离开后,我将全权接受您儿子所有的治疗,直到他康复为止。”
陆昭野记得这个小男孩,宋泽老来得子,算算时间的话,和温言差不多的年纪。
以前他跟宋泽做课题实验的时候,小男孩总爱缠着他,经常耍赖让他接放学,没想到一转眼几年光景,物是人非。
良久,宋泽点点头,眼底盈着些许欣慰和感激,他看向温言,回想在监控看到的画面,意有所指:“没想到你都结婚了,你当时的沈师兄还和我打赌你这颗铁树是开不了花了,现在看来是我赢了。”
宋泽想笑,奈何身体已经没了什么力气,目光柔和下来,“抱歉小同志,我本意不想伤害任何人,这声抱歉就当我给你的交代了。”
故人重逢,安静的环境,这个氛围太适合回忆。
宋泽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渐渐滑过脑海中的时光轴。
想当年他带着医学化学两个博士学位积极投身兽化体事业,那个时候的他岂止是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年少有为不过是他的代名词。
年少时总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就没有完不成的事,殊不知,命运总有定数,先甜后苦先苦后甜都是一样的。
呵呵,风光太久,连自己已经不再年轻都忘记了。
他该放手了。
眼神轻飘飘的,没了实质。
像困倦了一眼,眼皮轻轻阖上,只是那胸膛再没有起伏,实验舱上躺着的人也再没牵挂他的父亲。
徐蕉抱着轮椅上的人,低低的啜泣传来,情绪的闸门只要开了一点就再也止不住了,停顿几秒,她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
温言低着头抵在陆昭野的肩膀处,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用力到掌心边缘泛白。
陆昭野伸手把他捞到怀里,胳膊收紧圈住他,下巴放在他头顶,犹豫两秒温热的手掌拍拍他的脊背。
温言也不反抗,任他抱着。
他不想承认,他确实很眷恋陆昭野的怀抱,有他的味道,很安心。
徐蕉红着眼眶站起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朝陆昭野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