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生,你考虑的怎么样?”
空气经过短暂凝固重新开始流动。
陆昭野低头看腕表,以及搭在桌子上的手指不停敲击桌面,种种表现,都显示出他的不耐。
温言拍拍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抬头看他,又往前走一步,拍拍手掌,紧接着看他一眼,温言继续伸出手在陆昭野的胳膊上拍两下,随后直起身一脸认真的看他。
“温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提前庆祝你嫁进豪门?”陆昭野斜睨一眼温言碰过的地方。
温言微微弯腰,拉近两人的距离,在鼻尖相距几寸时停下。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有些危险,alpha充满压迫性的信息素隐隐渗透出来,侵略他周身的空气。
温言像是没感觉到一样,顶着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做了个夸张诧异的表情,“呀,我还以为陆总在做梦呢,特地叫醒你,不过不用谢我哦。”
“你...”陆昭野抬手打断周晖,他自知失言不再开口。
“看来温先生是不满陆某的诚意。”陆昭野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精准地在他碰过的地方擦过。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脸上表情始终保持着平静温润,可温言莫名觉得他有一丝...兴奋?
陆昭野站起身,温言还没来得及回正身子,突然被扼住命运的脖颈,脖颈后传来一股大力,结结实实地撞在陆昭野的胸膛上,硬邦邦的,撞的他眼冒金星。
“你干什么!”温言胡乱挣扎着,却被大手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陆昭野微微低下头,他的嘴唇蹭到温言的头发,从远处看像热恋的情侣互相依偎,用仅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也不要提前中止游戏。”
什么游戏?
温言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突然被松开,正当他想要脱离,那只手转而扼住下巴。
陆昭野微微弯腰,与他齐平,上下打量,最终对上视线。
他用力摇晃温言的下巴,然后一把松开,温言的身体顺着惯性往后退了几步,撞上办公桌堪堪停下。
靠着桌子的人发丝凌乱,栗色卷毛凌乱的贴在额头上,皮肤很薄,很白,像新鲜出炉的纸皮烧麦,脸颊两侧浮着浅红的指痕,混乱,荒诞,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洁净,澄澈,仿佛能盛的下一切。
空气静默两秒。
“这张脸真让人不忍心,”他眉眼深邃张扬,鼻梁高挺,语气淡淡的,说挑逗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看在这张脸的份上,给你最后两天的考虑时间。”
——
温言臭着一张脸出门丢垃圾。
夏天,苍蝇蚊虫泛滥,垃圾桶上趴着一个人,上空不到三十厘米得地方数十只苍蝇飞来飞去,焦急地等待这位不速之客的离开。
那人穿着黑色短裤,腿部露出的皮肤快赶上跟短裤一个颜色,脚上穿着磨平的黑色布鞋,踮着一只脚尖,另一只悬空,旁边还放着一只装着半袋垃圾的印着某品牌猪饲料的蛇皮袋子。
他走过去,耐着性子在垃圾桶旁站了两秒,眼前的人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温言没有多余的耐心分给对方,直接把垃圾扔在垃圾桶旁,撞击声惊到了桶里的人。
“哎哟哎哟”隔着桶,声音显得闷闷的。
那人险些一头栽了进去,腿在空中使劲划拉着,看起来可以去参加百米赛跑,温言双手抱臂站在一旁。
脚终于站稳,那人一出来,顶上的苍蝇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那人头上沾着一片坑坑洞洞的烂叶子,上面黑黢黢的,不知道沾了什么,脸上的皮肤比腿黑一个度,下巴处沾着番茄酱,仔细看的话,上面还爬着小虫。
是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beta,一米六左右的个头,赤裸着上半身。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温言之前没见过他,星光基地所在的这片区域,垃圾都是由垃圾车定时定点清理的。
“你揍什么的?木看到这来有人啊?”黑大爷操着一口地方话,叽里咕噜地指着温言输出,情绪甚是激动。
温言没工夫搭理他,转头就要走。黑大爷一看他这个态度,情绪更加激烈,快走几步,拦住温言的去路,非要他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你挡我路了。”
大爷叽叽咕咕说着一些温言听不懂的话,不过看大爷激动的神情,温言猜测对方正在问候自己的家人。
“开这么大的厂子还这么小气,不如趁早关了算完。”
这句温言听懂了。
“行啊,关,当然要关。”
这句话就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温言内心堤坝的最后一道防线。
从顾承莫名其妙离开,到基地入不敷出,再到欠下巨款,短短几个月像一场梦一样,所有人都醒过来了,唯独温言没有。
内心积攒情绪的容器早已达到临界值,检测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他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像挤海绵里的水一样,总觉得挤一挤,忍一忍,坏情绪就能像之前那样被装进罐子里,盖子一盖,一切就归于平静。
他高估了罐子的承受力,也高估了自己。一次次的挤压导致瓶身出现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干脆裂成好几掰,再也拼凑不起来。他再也不能假装平静,假装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