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理性地排斥着别人,但她主观并不想这样。
肖序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瑟缩的肩膀。
明明还在颤抖,却强迫自己靠近。
害怕生人,不害怕他吗?
……谎言?
无所谓了。
大脑深处越发疼痛。
肖序望向自己被抓住的手。
薛年年一直拉着他,像是他一走就失去了安全感,然而她的语气却不似请求,更像是在依赖和埋怨他。
她红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异常可怜。
拽住他的手不断收紧,带来的触感却像羽毛一样轻微。
执着,眼泪,痛苦……只需要轻轻一握,她纤细的手腕就会碎掉。
也许,他现在不该继续思考这些。
也许——
他想要看到更多。
或许都不需要他动作,她自己就会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脸上的污迹,膝盖上磨破的伤口……疼痛会让她掉落更多的眼泪。
眼角的小痣殷红得像刀尖上的血痕。
如果再用力一些,他会看到她更多的泪水和哭泣的样子,可怜又易碎……
现在他,还很清醒吗?
“……”
肖序的目光微动,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思绪在逐渐转变。
他猛然反握住她苍白的手腕。
薛年年感到从指尖传来一阵陌生的疼痛。
她愣愣地被人从地上拉起来,不自觉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扑到面前人的身上。
薛年年赶紧站稳,看到面前的肖序依旧没有表情。
他一脸冷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刚拉起了她,更像是……嫌弃?
薛年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她觉得她现在的确该被嫌弃。
她用力想把手腕抽回,挣扎着躲开。
肖序察觉到了失控。
……这又是在闹什么?
说不害怕又要躲。
是因为心里想着别人,所以不想太靠近他?
肖序没想明白,但薛年年挣扎的动作的确又让他清醒了一些。
一,二……三秒。
肖序移开视线,放开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于她眼角红色的小痣,而是回过身,去办公桌上拿了三张棉柔纸,两张递给薛年年,另外一张纸握在指缝间。
他错身从她旁边离开,到打印机旁,弯下腰,修长的指节触碰到墨盒。
“咔——”墨盒在他手下瞬间复位。
“把脸擦干净。”
肖序没有回头,语调并不算冷漠,但他确实一句废话都不说。
薛年年呆呆地在一旁看着,看到他几秒就解决了她之前遇到的问题,不禁感到有点尴尬。
……她是不是又没帮上忙?
肖序之前不说话的时候,冷淡又严肃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不过——
她就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早上和深夜反差那么大!
看来肖同学的本性还是很热情的嘛!
帮了她,又给她递了纸巾。
刚刚薛年年甚至诡异地觉得,肖序似乎很会照顾人。
其他人难道从来没发现过吗?
薛年年瞬间安心了,她快快乐乐地把脸擦干净,小跑过去,站在他旁边说:“你好厉害啊!我刚刚怎么掰都没掰动。”
肖序这次没理她了。
只要时机合适,他会让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中,理性、规律、正确,不出任何差错。
他沉默地独自操作着打印机按钮。
薛年年却再也不会觉得紧张,只继续说:“之后我会尽量帮上你的忙,虽然我可能有点笨,但是我会慢慢学。”
她似乎还在懊恼之前弄脏了手的事,表情很是遗憾。
但两秒钟后,她的神情又很快放松了下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他衣服的第二颗纽扣处。
那股违和感又出现了……肖序的思绪略有卡顿。
之前课上也是这样,她在暗暗观察他。
肖序停下动作,操作屏闪动。
蓝色的光线倒映在他的镜片上,让他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机械,毫无情绪波动,高效而冰冷。
打印机已经将新的《项目计划书》平稳地推出。
他略微直起身,语调冷漠道:“如果你不是认真想学这门课,趁早换其他人,不要继续和我一组。”
薛年年忽地闭上嘴,满脸震惊地望向他:“为什——”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她是真的想要上这门课!
待在原来的专业,她就算凭意志力把理论课都背过了,操作课也全是零分。
薛年年不知道还能怎么办,肖序似乎觉得和她合作并不顺利,她得想办法救救自己的毕业证!
她急切地用贫瘠的语言解释:“我想——想继续和你一起上课,你很好……嗯,真的好。”
薛年年觉得自己的嘴真是笨,除了好就说不出其他的。
她总不可能直接夸肖序胸很大吧!
薛年年尝试着又替换词语说:“就是……我觉得你很健康,身体健康,然后人也好,我很喜欢,反正就是好。”
……喜欢?
肖序觉得她说得太轻易了。
他略微侧头,问道:“你对谁都可以说这种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