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像浮萍一样,没有根。
他总觉得黎礼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面前。
这样的认知压住了贺鸣几番示好却被拒绝的郁闷,随之而来的是无名的恐慌与心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第一次见到黎礼时,他还看这人十分不顺眼。
可现在,他居然体验到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黎玄笠自顾自走着,听到他的话也只是平静地说:“你觉得我是什么就是什么。”
或许他真的不是人呢?
毕竟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说不定等一切结束之后,他这缕不知道为何存在的幽魂就会散去。
贺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带着黎礼进了器材室,选修的体育课是下午最后的课,这会儿是饭点时间,操场、器材室都没有人。
贺鸣手里有器材室的钥匙,他背对着黎礼把装着篮球的框往里面推了推,目光一暗。
“把垫子上的遮灰布拿过来。”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克制压抑着什么。
黎玄笠走到器材室另外一边,在仰卧起坐的软垫上找到两块叠好的布。
“咔哒。”
他回头。
头顶上方的窗户里透进来一束光,从贺鸣与黎玄笠之间穿过,落在了扣上锁的门板上。
黎玄笠挑着眉看着他,拿着手里的布,不慌不忙地走过去递给贺鸣。
贺鸣垂下视线,静静地望进他的瞳仁里。
还是这么平静。
这一刻,黎玄笠恍惚从贺鸣身上看到了周鼎烛的影子。
很快,他在心底暗笑,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可能相似呢。
只是那一束光照得贺鸣的眼瞳又黑又亮,有一瞬间与周鼎烛病态占有时的神情有些像。
贺鸣抖开遮灰的布,把放在里面的器材用具围起来,这才缓缓转身重新看向黎礼。
“黎礼。”
“嗯?”
贺鸣穿过了横档在他们之间的那束光,缩短了距离,黎玄笠挑着眉,往后退了几步,后脚跟碰到了软垫子的边缘。
肩膀上按下来一只发烫的大手,微微用力,摁着黎玄笠坐到了软垫上。
嗯哼,黎玄笠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贺鸣。
这孩子突然转变性子了?
贺鸣蹲下来,顶着黎礼的注视,抓住了他的左脚脚腕。
手指挑高了裤腿,白皙的脚踝已经开始泛肿,微微发红,都这样了黎礼还是一声不吭。
“干什么?”黎玄笠伸手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贺鸣稍微用了点力,布满厚茧子的手指压在扭伤的地方,黎玄笠差点本能地踢出一脚狠的,幸亏他及时束缚了本能。
“原来你也不是不知道疼啊。”贺鸣看着他明显一颤的腿,略带嘲讽的语气冒了出来。
“与你无关。”
“哼!”贺鸣抓着他的脚踝,又加重了力度,用指腹在红肿的地方揉了一圈。
“呃!”
黎玄笠掐住了贺鸣的手臂,眼眸里泛起涟漪。
贺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笑了笑。
“别动!”他止住了黎礼的挣扎,“现在不揉开,明天你连路都走不了!”
“还想跳舞就别乱动!”
黎玄笠颇有些惊奇地看着不知道为何强势起来的贺鸣,他的双手还牢牢禁锢着自己的脚踝,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好笑地看着贺鸣,“随你。”
安静的器材室里,两道呼吸一轻一重。
贺鸣按摩着黎礼的脚踝,心下嘀咕:这人怎么这么瘦?脚腕握起来感觉一点肉都没有,却偏偏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跳出漂亮的舞。
还真是神奇。
黎玄笠看着蹲在面前的人,高高大大的体育生就这么缩着身体,前一秒还凶神恶煞般威胁人,下一秒那眼睛里就原形毕露出本色。
盯着贺鸣头顶的发旋,黎玄笠感受着心口的异样,他闭了闭眼睛。
“贺鸣。”
“说。”
“你最好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真情。”
揉着脚腕的手顿住了,贺鸣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哑了些。
黎玄笠在心底叹了口气,平静道:“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