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威尔终于坐不住了。

明天一早，汉尼拔就要被押上绞刑架。

绞刑架修在城楼的高处，到时候撒迪曼头戴冠冕迎着万众瞩目登场，台下站的是帝国最精锐的士兵，高官，以及从各个辖区千里迢迢赶来的撒迪曼的拥戴者。

撒迪曼最光荣的时刻。甚至比几年前，他带兵闯入奥藏帝国最后的城堡时，更荣耀一些。

撒迪曼格外重视，绞刑架的绳索用特殊材料编制而成，又在油中浸泡过，保证承受住汉尼拔的重量而绝不断裂。

为了安全而言，他们选择的城楼的位置在城堡之外，不暴露城堡的位置，也省去了其他人蒙眼进入城堡的麻烦。

另一个原因更为简单，撒迪曼喜欢热闹，喜欢万人拥戴，喜欢冲破天际的鼓掌喝彩，就像他常笑那样，他也希望汉尼拔被绞死那天，他能看到阳光下所有人脸上露出的笑容。

当天，汉尼拔和威尔会由士兵押送出城，在城楼上，两人一前一后，汉尼拔先被士兵推着走上木板，接着撒迪曼拉下绳子，绳子带动转轮，汉尼拔落下，挣扎，勒得更紧，窒息而死，也许眼球会跳出来。

威尔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种场面，吊死一个恶魔并不容易，绞刑架是人间发明的酷刑，现在人间废除了，这技术却在地狱出了名。

恶魔不会几分钟就窒息死亡，他会不断濒临死亡，再活过来，再死亡，再复活，就像汉尼拔跌进雪里被冻死又复活，就像从楼上跳下，肋骨穿刺进心脏。

这样的痛苦循环往复，一直到恶魔的所有能量全部耗尽，再也没办法复原，他才会死亡。

恶魔死亡几天后就会化成一滩水，和一具骨头。

水是清澈的水，骨头是很洁白的骨头，恶魔活过的痕迹，就再也没有了。

守卫送来了饭菜，威尔吃了一点菜和米，给麻雀留了一半的米饭。

麻雀从袖子里挤出来，一口一口啄着，它的胃口很大，饿得也快，威尔有时候还要抢一点汉尼拔的饭来喂它。

喂它时，汉尼拔就在旁边瞧着，说：“它会说话吗？”

威尔左右瞧瞧没有人，摸了下麻雀的头，“说两句，展示展示。”

像展示小孩才艺的家长，不过更像是骄傲展示弟子技术的老师傅。

麻雀：“你好。”

汉尼拔：“你好。”

麻雀：“你好。”

汉尼拔：“你好。”

威尔：“……”

怎么好像陷入了循环。

威尔出言打断：“麻雀，你现在多少岁了？”

麻雀：“我现在三百五十六岁了。”

一如既往的耍滑。

威尔戳了一下它：“吃你的饭吧。”

麻雀低头开吃。

威尔眼神有些迷茫：“要是你知道克雷迪斯在哪就好了，你就可以给他们送信了。”

麻雀：“送信的是鸽子。”

威尔扬眉：“要敢于挑战，离开你的舒适区！”

麻雀气得扑棱着翅膀啄他一口，威尔笑着抓来抓去，麻雀在空中飞来飞去，威尔也没抓着。

也许是想让两人在临死之前吃上点好的，当天晚上，饭盘里多了两块夹心饼干，还是巧克力味的。

威尔有点吃不下，明天的情况一切都是未知的，不知道克雷迪斯他们什么时候能出现，不知道汉尼拔会死在绞刑架上，死在被追杀的途中，还是自己一个人死在寂静的荒野。

汉尼拔看他：“你怎么不吃了？没胃口？”

威尔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还以为自己笑得很开心。

“好些天没吃了，有点舍不得。”

汉尼拔看着强装镇定的威尔，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把自己的那两块放到威尔盘子里。

“这下你就有四块了。”

威尔：“这下我就有四块了，给麻雀也分一块。”

汉尼拔：“这是给你的！”

威尔笑着看他，他猛然意识到威尔是在开玩笑，顿时动作变得有点局促。

威尔：“麻雀吃了我半碗米，没被撑死就不错了。就不给他吃了。”

他又还了一块给汉尼拔，汉尼拔吃了，威尔把剩下的三块吃完后，给麻雀留了一小块碎渣。

两人都闭上眼睛睡觉，睡觉的细节就不用描述了，毕竟两个人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凌晨三点，汉尼拔被喊去洗漱换衣服，过了一个小时后是威尔。

休整过后，士兵把两人的手脚都栓上了铁链，蒙上眼睛，钻进笼子，出了城堡。

城楼是近些年为方便国王的直属长官办理事务而建造的，国王的指令传给第一长官，长官再分批下达。

所有的长官都穿上了军服和靴子，犄角磨得闪亮，缉捕队和护卫队则上了城楼的高处，近距离保护撒迪曼。

撒迪曼手执权杖，头戴冠冕，身披长袍，缓缓走到演讲台前，演讲台在绞刑架一侧，声音可传极远。

恶魔也开始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而来，人潮汹涌，托修斯帝国的旗帜飘扬，远远望去像一片波涛汹涌的海。

撒迪曼出场的瞬间，场上爆发了大面积的欢呼，掌声久久不息，撒迪曼面带微笑，用手势示意人群安静下来。

“我们托修斯帝国的旺盛发展，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是注定的！是那些奥藏帝国的遗毒所改变不了的！这是历史，是上万年来地狱发展的最巅峰！”

场下爆发出欢呼。

撒迪曼拍手，奥兰多推着詹姆斯上来，詹姆斯毕竟是个人类，见到这么多恶魔，吓得浑身像过了水一样。

楼下，恶魔闻到了人的味道，蠢蠢欲动。

撒迪曼让奥兰多松开手，自己推着他走到了演讲台前，说：“这位是詹姆斯，是我的贵客，不是随机发放的食物，诸位可能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