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解:“福兰德大师在维也纳只收十岁以下的苗子,请不到国内。”
福兰德大师是享誉世界的古典音乐泰斗,学艺术和音乐的都有浓烈的个人性格,金钱往往达不到目的。
沈青行:“可以换一个,顶尖的大师不止他一个。三观未立,太早出去容易被国外乱七八糟的观念带偏。”这类在艺术和音乐是重灾区。
沈青行这句话秉着身为大哥的角度说话,但不知道触动了沈解那根弦。脸色白了几寸,接着竟然罢了筷子,破天荒闹了脾气,离开了饭桌。
老太太有些不悦,“小解——”
沈解没有回头,出了饭厅。
“这孩子闷葫芦,不像你父亲。”老太太长叹。
沈青行对沈解擅自离席有几分不快,但听老太太说话,那几分不快又淡去了。因为母亲,即使DNA检验报告已经无数次证明沈解就是沈寒的孩子,沈解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被老太太在他身上找像沈寒的特质,科学打败不了人性。
不仅如此,拥有同一父源血脉的沈青行作为家族核心之一,沈青行即使没有想法,沈解在沈宅依旧会被比较,被无形欺凌。
沈青行不会因为他的母亲对沈解有所偏苛,但终究是不同母亲,加上和父亲糟糕的关系,对沈解也说不上多好。
沈青行自我宽解,小孩子敏感,听不得大人说教。
他为沈解辩正,“沈解模板刻出来的还不像,我就更不像了。”像沈寒有什么好,花心,自大,还是目中无人的伤害最爱他的人。没一点能欣赏的人性优点,不像才好。
老太太恼他一眼,不能容忍沈青行说自己不像沈寒。“就凭你这句话,就像足了你父亲,天天赶着气死我。”
一顿饭吃的不尴不尬,没人注意到金丝楠木镂空屏风后去而复返的沈解,在一人高的花瓶角边上看着局内的互动。
家里人都会喊他小解,唯独他这个大哥雷打不动连名带姓喊他沈解。
不亲昵,不虚伪,没感情。
他对他的omega倒是另一副面孔,不玩弄不蔑视,不以能力度量,纯粹的喜欢,完全没有表现出沈宅养出来的习性。
老太太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落云楼拒绝了沈青行和他一起回房间,让沈青行陪老太太走暖廊散步。落云楼独自回到房间不久,门就敲响了。
是沈解。
“落哥,你的猫跑出去了。”
落云楼愣了愣,连忙出去。回沈宅为了不和老太太起冲突,落云楼把两只猫交给佣人照顾,叮嘱了两只猫的习惯。刚刚他还去小房间里看了一眼,玩的挺开心的,怎么十分钟的功夫就跑出去了。
随页还在,半月不见了,佣人显然也慌。
落云楼没有责怪佣人,只是让管家派人出去找。冰天雪地,半月是银灰色皮毛,很容易找到。
沈宅很大,管家发动佣人去找,请落云楼回去休息。闺女不见了,落云楼没心情休息。沈宅满屋子找猫,沈解在楼上静静看着落云楼往后园暖廊去。
后园深处里养了个落云楼的同类。
沈宅不相信向下容纳的感情的根源。
眼看越走越深,沈青行止步,望着掩映在雪色荒林里的一处独立小宅子,道:“我对里面不感兴趣。”
老太太轻笑了一声,“是不感兴趣还是害怕?沈家不是没相信过爱,你小太爷爷就是一个痴情种。可结果是什么,背叛,谋杀,落下终身残疾,一个厌恶暴力的人成为禁室的创造者,不到五十就死了。死也不放过背叛他的omega,留给沈宅养到现在。痴情不长命,一生一世一双人,年轻时候激情的错觉而已。”
沈青行冷声:“与我无关。”
“无关?”老太太哼笑,“你小太爷爷当年对那个人比你对落云楼更掏心掏肺,财富,地位,身份,无一不托举,甚至后来容忍了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当成亲子。
何其相似。”
沈青行冷漠:“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
“他放弃过你,你如何保证他在见过更多的人更多的风景之后,会像现在一样爱你。人呐,从下面往上看,迎着太阳,上面的人是带着光的。一旦站到同一个位置之后,就会分清楚是爱还是金钱权势带来的华丽外衣。”
沈青行:“我们一直分的很清楚。”
“你分的清,他未必分的清。”老太太发出锐利的目光,沈青行是她和老头子花费最多心思去疼爱去培养的孙子,一直很优秀,却在感情上没有分寸。“娶进门养在家里享受着他带着崇拜的爱就够了,何必去费尽心思培养他飞出去的能力。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现在爱你,可三年之痛,七年之痒,你能保证你们一辈子都会相爱吗?
你敢保证他遇到一个比你更优秀的人,不会移情别恋?”
沈青行淡声:“我能。”却没有任何反驳,实则已经心神大乱。
老太太笑了,“青行,你在逃避。”
沈青行微撇下神色,“我并没有在逃避,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虚无所定的信任,远没有用权势去掌控有保证。正如他爱你,就应该什么也不图进沈家,在家里相夫教子。”沈青行毫无说服力的回应,让老太太有了进攻的语气。
沈青行却瞬间掀眸,有了风雪。“像我妈妈一样,被您的儿子折磨到最终抑郁自杀?”
林素早年过于相信爱情终身标记于沈寒,在家相夫教子不过问公司事宜,十多年圈在家里无依无靠,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在天气晴好的下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突然提到死去的林素,老太太刹那间失了气势。
林素的死是沈青行一辈子无法释怀的死结。
林素被他害死了,沈寒除了失去了一个深爱他的妻子,吞并了林家的产业,成为掌握着一个商业帝国的王,左拥右抱,好不逍遥!高处偶有不胜寒意,便故作深情,到墓前思念亡妻,缅怀被他自己毁掉的人,自悲自哀。
多么可笑!
他只是失去了一段真挚的爱情,却要了他妈妈的命。
“我宁愿他有随时离开我的底气,也不愿意让他因为我,因为爱我,失去了他自己。”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要两个人一起经历了才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承担有一天不被爱的风险,这个风险是没有期限的。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三年,十年,又或许是一辈子。
沈青行希望是一辈子,他会在反复的爱里新生,又在反复的爱里惶恐失去。落云楼在进步,他也并不是止步不前。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是永恒的目标,彼此的变化会围绕着这个目标螺旋式上升,皮囊之下,两个灵魂不断加深对彼此的了解,联系,直到生死不渝。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相爱之人相互扶持,一起走过的人生。
“如果有一天他想离开我了,我不会囚禁他,我会放他走。”沈青行艰难又笃定的说着,老太太震惊看着他,不理解与愤怒随之而来。
“你迟早要昏头!”连他小太爷爷都不如!
“我无比清醒。”沈青行心中突然豁然,恢复镇静。“这次是他劝我回来陪您的,他不想您思念我身体不好。希望您能去正视他,我不想他为我再在您这受委屈。如果您仍然像今晚一样无视他,逢年过节的孝顺我会让人送到老宅,但我不会再回来。”
“您自己散步吧。”沈青行退开一步,转身,整个人蓦然间定住了。
落云楼抱着半月站在暖廊转角,眼眶红润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