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禁宽颜一笑。
转角楼梯,年迈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拿着盒子小心翼翼地对女儿道:“妈脾气不好了,你不要担待。”
女儿难受摇头,打开快速写着愿望,抱住母亲。“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换我做你的妈妈。”
一二楼都被找干净了,走到三楼娱乐层。刚进去就听见一向是责任担当的陆哥突然“哇哇”哭,把三楼的人唬了一跳。陆哥抱着自己的先生,手小心放在看起来还平坦的腹部。
康灵和小男友也在,对刚上来的落云楼两人解释道:“七哥怀孕了,陆哥要当父亲了。”
康灵手上票只有一张,注意到落云楼手里已经有四张了,惊讶两个人竟然没有浪费一张票。康灵找到了四张,但里面填的她没一件能确保完成的,勉强完成了一张。
小男友太纯,还不懂成年人的分寸,康灵打算出岛就把人踢了。
这层都是情侣夫妻,康灵怕自己先谈崩了,打过招呼就下去了。陆哥还在哭,小鸟依人依偎在七哥怀里。其他一对对或哭或笑,各有姿态。落云楼牵着沈青行穿过其间,翻找着各个地方。
年轻人眼力好精力旺盛,大部分显眼的地方都搜罗过了,有也是一些隐蔽的角落了。沈青行踩着凳子往书柜顶上,柜顶上果然有一个,取下来。
对落云楼心中而言,沈青行几乎趋于完美,常因为过于完美让人恍惚视为梦觉。让落云楼提笔写下要求,是不大容易的。
顿笔良久,落云楼搜肠刮肚,才写出一句。
“不要给我便利。”
他略忐忑把卡票给沈青行,等沈青行问他原因,沈青行看见果然蹙起眉来。这句话最轻易能理解的就是落云楼不会接受调任回总部。
落云楼易于迁就,而吝于接受。
又或者说,落云楼把接受沈青行本人,拒绝了附赠的一切。
因为自尊,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是有碍于落云楼的三观的,被他认为不正义的行举。
只接受本人,只有爱来维系。
依靠沈青行就不正义,他们一辈子只是相靠的平行线。说走就走,说散也就散。
沈青行不能接受。
在上面画了个叉,这张目前最费劲得到的支票作废。
没有问为什么,自作主张就打了叉,纸面滑出几分生气。落云楼“哎”了一句,把卡票抢过来。沈青行有些气恼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只有我的爱,对你永远不公平。”
外公外婆把一切交出去,换沈寒低头迁就林素的爱。
爱很珍贵,但爱也最脆弱。没有了爱,沈寒手握一切随心所欲,林素无可奈何,郁郁而终。
当年落云楼尚且担忧的说他只有沈青行的爱,什么也留不住。
为何现在却不明白了。
落云楼料到他可能会气,但气的程度让他有些懵,没太理解沈青行这句话的意思。犹豫片刻,他将自己写下这句话的想法说出来,“我想靠自己活着。”他习惯了物质上靠自己活着,这是他一贯的踏实。
“然后随时离开我?”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阻碍了,沈青行觉得自己不应该先说这个,但他脱口而出的总是这个。
落云楼脸色果然瞬间苍白,沈青行从心底不信他,他还是那个随时会走的小偷。美好的心情变得很是失落。“我不是要给自己留后路。”
而且谈什么公平,不是说了他自己说爱情不需要公平吗?为什么又要在这方面提公平呢?
沈青行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他想道歉,伸手去牵落云楼的手。“我没有不信你。”
落云楼避开了。
游戏在两人这提前结束了。
落云楼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沈青行亦步亦趋在后面。落云楼觉得自己不应该气,沈青行不信他很正常,毕竟自己做过那么多退缩的事。可应该是应该,脚却不听使唤,心也不听使唤难受。
玩的好好的,怎么就因为一句话就吵起来了,又莫名都气起来了。
怒穿过花园,在即将的路口停下脚步。落云楼转身,沈青行也跟着停下脚步,望着落云楼的眼底全是委屈。
落云楼上前去抱住他,“我真的不会走了,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沈青行低头靠在落云楼肩膀,像揉碎的雪。“我们结婚,我不想等你追我了。”
沈青行知道自己又在提落云楼不太愿意的事,但两个人的摩擦初现,落云楼一直走不理他,长达八年分离的焦躁湮灭后火星见风起火,想牢牢捉住落云楼的迫切摔在了当口。
他想找个支点固定住,再谈两人观念不同的摩擦。
很显然,沈青行没有安全感,而这一切是两次不告而别的自己造成的,落云楼自责又愧疚。他忽然意识到,抛开沈青行当下最焦渴的情绪去谈其他,无异于与涸辙之鱼谈长久的远方。是落云楼仗着沈青行的克制忍耐随心所欲。
他习惯了让沈青行为他迁就,又自以为是的认为是在谋划,一个人折腾,没有问沈青行愿不愿意,难不难受。
常怪沈青行自作主张,其实最爱自作主张的人是落云楼。
他总想着能给沈青了最好的体验,对他而言最好的打算,可又会在还没出发前就先闹了脾气。
像一时兴起,又不能吃苦的孩子。
落云楼在哪都能吃苦,能坦然接受命运的挫折,偏偏在沈青行这里任性骄纵,一点苦也不肯尝,有脾性就撒,把最大的伤害给最爱的人。
如果结婚能让沈青行有安全感,那就结吧,把其他搁置下来。
“今天太晚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就出岛结婚。”落云楼低着声音,“对不起,疼不疼?”
提出结婚,沈青行准备好了落云楼会理性分析的话,没想到他立即就答应了。松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落云楼伸出手,指尖碰上变红的眼尾,问他。
“户口本带了吗?”
真的。
顷刻间高山委地,海水倒灌,满腔肺腑把经年累月的碎渣子亮出来,每一下呼吸都刮着血肉带着腥甜。沈青行脸也碎了,哽咽着控诉,“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这一声迟到的关切,沈青行等了八年。这句话,让包容变得狭窄。
“我醒来你不在了,把我手机里有关你的照片全删掉,一句话也不给我留,电话也打不通。你从我的生活里突然就消失了,我以为你至少会告别,我能送你上学。”
八年前离开的突然,干脆,甚至还换了学校。
“你答应我说过会回来的,会爱我一辈子。我踩着你毕业的时间接管峰盛,满心期待你会回来。可你毕业了选择了留在G城,开始接受新的人,和别人有说有笑,把曾经给过我的给别人。沈青行这个名字你从不和别人提及,好像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你的世界。我那时候才知道,那晚你就是骗我,哄我,你不是一辈子爱我,你是要永远离开我。你宁愿做一个偷钱的骗子,也不肯要我。”
玻璃渣子吐出来,是一片片血肉模糊。
“我恨能靠近你的人,我恨你迟钝没有拒绝,我恨我还不能走到你面前。”连用三个恨,沈青行把自己碎的彻底,“八年来你无力反抗,对我只有放弃,抛弃。现在你凭什么天真只要我的人,不要我附带的一切。”
“我恨你,落云楼。”沈青行颤抖着诉说自己的恨,对爱人的恨。望着落云楼因震撼波动的瞳孔,又轻轻去吻他的眼睛。“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