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你会后悔的。”沈青行对上落云楼灼热的要把人洞穿的目光，像是一点点在被抽走沈青行的力气。

蓦然，他顿觉无法呼吸。

“你是永远不回来了，是吗？”

“不是。”落云楼撒谎，说的却无比真诚，弯腰轻点爱人的唇。“我爱你，不会忍心不回来的。”

“你发誓。”沈青行偏开，眼角滑下滚烫的绝望。

“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情迷时候的誓言最听不得，沈青行不懂，他追问一个确切的誓言。“不是这个，是要回来。”

回来，怎么可能呢？沈青行和落云楼的人生就像两条平行直线，因为误差交错一回，之后便各自奔向各自原本的轨道。再折回来，刚平息下去的顶级alpha犯罪会再次出现可获取的疑点，落云楼会成为沈青行随时炸雷的污点。这是其一。其二，他不能为了自己，连累身边对他为数不多有善意的人。

“我爱你。”落云楼就是不说，只是哄着他，吻去他的泪水。“别哭，我会心疼。”

“你一点也不心疼。”沈青行委屈极了，他不可避免，无法抑制生出对落云楼的怨恨。“你为了别人，把我丢下。我对你最好，他们凭什么在我前面？”

他还是生怨了，人无法面对爱人放弃自己时不生出怨恨。

沈过还是赢了，沈青行没有自己想象的无怨无悔。

无论怎么尽力降低最小伤害，当落云楼真的离开，伤害就达到了顶峰，背叛无论多么有难处，难言之隐，还是背叛。而更为刺骨的是，落云楼决定永远离开，离岸看着他回到那个冰冷的巢穴里同化为权力服务的奴隶，无法抓住人生而嫉恨的老鼠。

沈青行抱住落云楼腰身，将自己靠拢在他柔软的腹部。“今天只希望你放下顾忌开开心心的，忙活一天单纯希望你能高兴，你为什么要这样。”

落云楼无措，他又把沈青行的心意搅的一团糟。“我……我以为……”落云楼发现自己说不出所以然来，以为什么呢，以为沈青行受够了落云楼万分不愿的冷漠，以为这个生日是最后的晚餐，是对落云楼离别的告白，是自己自私的放纵。

他也变得自私了，只顾自己的心意，一夜之后，明天如何面对？

既然要走，永不相见，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对沈青行？即使当下有多么为难，时间也会淡去所有的痛苦和快乐，权力会给沈青行有很多东西，很多选择，落云楼实在普通，走了，也只是失去一种选择。落云楼自私想要沈青行一辈子也忘不了，永远占据他内心一个席位，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沈青行对落云楼而言是生命里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而落云楼只是沈青行潦倒路边一棵新鲜的小草，意义不一样的，落云楼想。

最初的顾忌成了真，但却是他放弃了沈青行，落云楼万分悲凉。

热情暧昧消弥无形，只有两个绝望的可怜人。

长时间的缄默，轻柔的誓言慢慢吞吞。“我落云楼发誓，一定会回到沈青行身边。”

沈青行震惊仰头，恰好迎上落云楼向下的目光，温柔，包容，无尽的怜爱。

“你哄我？”丝丝缕缕的颤，一再求证。

爱怜的手抚上淋漓的脸，轻轻地，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品。“我离开之时，会带走你一件重要的东西。不还，就是小偷。”这是落云楼对自己最毒的承诺了，沈青行相信了。

落云楼最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做小偷。

自私无理的要求得到了满足，沈青行转脸去亲落云楼放在脸上的手，小心翼翼，面上讨好乖识。围在落云楼腰上的手使力，将人拉下坐到自己身上。

所谓进人一寸，便欲吞人一尺。

拇指碾上殷红的下唇，欲念甩开乖觉，目光流连微颤的人脸上，落云楼也在望着他，说不清道不明，上唇微微往下压，舌尖扫过略微侵入的指尖。

眸色深晦，指尖退离，被追上来轻轻咬住。

落云楼垂眸，万千情愫载在切切水眸中，倒映着沈青行，只盛的下沈青行。

“给我点念想，我不想变成怪物。”沈青行抽开手指，向上索取。

炙热的气息弥漫，从唇齿间流转到身体的每一寸，清新的信息素大肆，染遍怀中人全身，丝丝探入尚未完全苏醒的omega腺体。

沈青行咨询过医生，如果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在成年后用alpha的信息素催发，并无坏处。

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后脖激起，初始有点刺激疼痛，还有点热，alpha的信息素小心与omega的信息素缠汇后，得到了进入的许可证，大量的信息素被牵引流入，温热如火山下蜿蜒而流的温泉，灼灼热流提前催发即将盛放的春天，刹那间，绽放浓烈的牡丹清香。

两人双双愣住。

是天作之合。

ao信息素会有匹配度，当匹配度达到百分百，就会反应变化，生成新的属于两人的信息素气味。

耳畔响起颤声的笑，落云楼听见沈青行哽咽说道：“上天说，沈青行和落云楼是天作之合。”

……

蛋糕吃了，别管怎么吃的，长寿面吃了，这个是正经吃的。落云楼醒来，身上没有蛋糕的奶香，一身清爽。四处遮蔽，房间安静的昏暗着。混乱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干净，老人机和最新款安静续着电。旁边人睡的踏实，尾指勾着，像是要提醒落云楼不要忘了自己许的诺。

最新款和老人机同时亮起，频频闪着。

落云楼撑了一下腰，尽量不闹出动静，小心下了床。落云楼保证，他无疑窥探沈青行的信息，只是离他的老人机太近，就刚好看见了连贯的信息。

奶奶：玩也该玩够了，奶奶下个月过寿，你不能缺席。

巫老二：柯九程骂老子在燕城没义气，见兄弟困难不帮忙。我呸，你们两个脑子是都撞茅坑里去了，你他妈倒是让老子帮啊！艹！一个人在老破小里挤着有什么意思，赶紧回来，别没苦硬吃。”

周三：听哥一句劝，你就是没时间交omega，一时图新鲜。回来哥给你介绍几个，峰盛集团太子爷要什么没有，非得为了一个毫无帮助的omega和家里死磕。两个字，不值。

柯大：哥懂你，共勉！

大老鼠：决定回来就不要再拖延，不要让你奶奶伤心。

几块大石头压着，落云楼有些难喘气。拿起自己的老人机出了卧室，落云楼的是话费欠费信息和垃圾威胁信息。

垃圾威胁信息：直接执行最后一步，已经替你订好下午的票。你知道不照做的后果。

关掉，落云楼沉沉闭上眼。这一天比他想的要来的快。

还好，他和沈青行说过会带走他一件东西。即使是钱，他会谅解的吧？

额间轻轻落下最后一个吻，和他的爱人永别。

……

“擦擦吧。”一张纸巾从边上递过来，是一个年轻男人，模样周正英俊。

落云楼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脸，不知不觉湿了一片。接过，道了声谢，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天涯何处无芳草，感情就那么一回事，离了谁都活的下去。”年轻男人操着一口大碴子味尝试安慰落云楼，“alpha绝大多数是渣渣，为渣渣伤心不值得。”

“是我抛弃了他。”落云楼为沈青行正名。

“……”年轻男人卡壳了，低头摸了摸鼻子后继续。“肯定是他先对不起你。”

这么清秀漂亮的omega伤心欲绝，肯定是alpha的错。

“是我一次又一次背叛他，他没有对不起我。”落云楼道。

“……”年轻男人呐呐，“那你哭啥啊，你这人格魅力杠上花，丰功伟绩了都。”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落云楼淡淡笑了。

“你好，我叫张一凯。”年轻男人落落大方伸手，无名指上有戒指，款式看着有些眼熟，但落云楼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omega。”

“你好，落云楼。”落云楼半握手。

“落云楼，真是好听，像画。”张一凯称赞。

“谢谢。”落云楼莞尔。

人长的就好看，笑起来温文尔雅的，和他画一样的名字衬极了。张一凯是看脸的，不由得因他这张脸生出更多的好感。“我也是抛弃别人来躲清净的，南方景漂亮，采采风散散心。”

“我们是同道人。”

同道人？落云楼失然一笑，他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有时候真不怪抛弃的人，你说他天天管这管那，怀疑这怀疑那，动不动干扰人工作，说话气死人不偿命。不过就不过，他自个儿过去吧！”张一凯嘴上吐槽，但如果真不过，手上就不会再戴婚戒。

“这alpha就不能惯，不然分不清大小王。”

“啊，他可以逢场作戏，我就见几个工作上的模特，他就急火上眼，没人这样过日子的。”

落云楼淡淡微笑，“你应该很爱他。”

张一凯嘴一撇，“爱顶个屁用，老子和他走过这么多年，他照样不信。你说婚也结了，人也不走，他这样不放心是什么意思？”

太爱了便会患得患失，落云楼淡淡笑着，不置一词。

张一凯似乎也不需要落云楼回应，得到了一个吐槽口，把自己的丈夫头到尾撸了一遍。张一凯是设计师，和丈夫是校园走到婚姻的殿堂，中间双方家庭阻拦过，两人依旧在一起。丈夫因为分开的两年张一凯另谈过一个，不，都算不上谈，就处于暧昧期，后来丈夫追过来事情吹了。但因为这事，丈夫一直觉得张一凯不够爱他。两人为此吵了不少架，这回气大了，他就跑了。

这日子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出去走走也好，大家冷静冷静，不合适就分，总比现在相濡以沫，成为怨偶。”

“你呢，能一次一次的回头，还是在乎他的。”过来人精准捕捉。“为什么分开？”

“家庭条件不合适，他的条件太好了。”落云楼收敛笑意，落寞道。

“害，我以为什么呢。这不是事儿，我和你说。我家条件不错，对比我丈夫，那也不行，但我们还是结婚了。”张一凯手一摆，“只要思想不滑坡，什么阻碍都不是问题。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生活也是两个人的事，和他七大姑八大姨有啥关系。这是人就两眼睛一个嘴巴，又不是种族隔离，哪有那么多差距。”

“就他有一个哥们，为了自己的omega闷头干大事，几年内上百亿眼不眨砸进去，人家也不怕有距离。”

“所以你这个不是问题，要是还念着，就大胆回去。后不后悔以后再说，你一次次回去也够折腾。”

“不会回去了，我和他已经没有余地了。”落云楼淡淡摇头。“是我不愿意。”

当事人自个爱吃苦，张一凯也不再劝，迅速转移话题。

张一凯是社牛，觉得落云楼长的对他胃口，拉着人一路胡天海地的聊，两人很快成了朋友，交换了联系方式。

多亏了他，落云楼暂时把伤心事丟脑后。到了目的地，落云楼直奔山城大学。落旭东出来接他，看见落云楼一阵恍惚。

他们有五年未见了。

落旭东眼睛生涩，见面给了落云楼一个大拥抱。“大哥。”

落云楼看见一米八几的人也诧异，落云楼一米八，得微仰着头看他。拍了拍让人放开，找了家店点了菜，关切几句这些年怎么样，便把一张卡递给落旭东。“这事大哥就拜托你了。”

“大哥准备去哪？”落旭东接过卡。自从当年离开后，落旭东一家按照承诺不能再联系落云楼。直到落妹妹去年拥有了自己的手机，摁下了她一直没忘记的号码。

落云楼还留着这个号码，和他们重新有了联系。当年那个替他们解困的少年身份在沸沸扬扬的新闻中他们也早知晓，也知道了落云楼最后离开了。

“暂时没想好，我有空会来看你们的。”落云楼如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