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少人看着视频中的国木田独步,还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国木田先生可嘴真硬啊,对太宰先生有那么多的抱怨,可是到最后,不是还是承认了他吗……
知道国木田独步到底是什么个性格的他们,甚至在国木田独步那样糟糕的评价太宰治的时候心里都没有什么担心,就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一定会有转折一样。哪怕太宰治特意用了会让国木田独步感到讨厌的人设,哪怕国木田独步好像也确实在抱怨那个人设给他带来的糟糕印象,但是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会透过表象让人看到真实,感受到真实的啊。
国木田独步不一定能够看透太宰治的伪装,但是本能却让他比理智更先一步的肯定了太宰治。人只要用心的交往、用心的感受,就算是再愚笨的愚者也能够看穿伪装的再厉害的智者的真心的。想来国木田独步,就是这样的吧?
所以,大家果然一开始就没有担心过这件事,只是微笑着见证着这必然发生的场景。只不过虽然这样说,但是看到最后国木田独步说下午想请假的时候,不少人还是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国木田先生居然也会请假吗?他请假要做什么?”
那可是工作狂国木田独步!如果不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的话,他恐怕不会请假的吧?可是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那个死板的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时刻表的他,额外请假呢——
大家就因此升起了好奇心来,想知道国木田独步下午请假到底打算去做什么。不过也有部分人想到了什么,他们知道国木田独步的某个习惯,猜到了他为什么请假,于是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来。
而接下来的视频,也展现了他下午去的地方——
【穿过灌木丛小道,就来到可以俯视海湾沿岸的一小块墓地。小小的墓碑一点一点的摆列在斜坡上,在大海反射光的照耀下发着白光。国木田独步在墓碑之间走过,在其中一座很新的小墓碑前站定。
献花,祭拜。
“国木田先生,你是来祭拜这些牺牲的人吗?”
听到这个清澈的声音,国木田独步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身着白色和服的佐佐城信子就在他的旁边,她的右手拿着一束白菊花。
佐佐城信子在一旁放下花,与国木田独步的那一束摆放在一起,然后轻轻的垂下眼帘。看到她,国木田独步不自觉地赞叹道:“和服很适合你。”
“我觉得穿丧服会比较好,但不巧的是,我只有这一件……国木田先生,每次在工作中遇到有人去世,你都会像这样来到墓前献花吗?”⑥
国木田独步和佐佐城信子来到的地方,是那些被绑架到废弃医院的地下室后死去的被害人的墓地。他回答说:“嗯。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佐佐城信子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国木田独步的行为,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国木田独步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第一次在工作中遇到有人死亡的时候,我哭得差点起不来,还无故旷工了。当时心想,我肯定不能从痛苦中恢复过来,可是最近的我变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所以,为了代替我失去的泪水,我觉得自己应该过来祭拜一下他们的坟墓,仅此而已。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被害人是不会高兴的。”
“流泪的话……死去的人们就会高兴了吗?”
“我不知道。或许既不会高兴,也不会得到救赎吧。不管是流泪,还是在墓前祈祷,都无法传达给死者。他们的时间已经停止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悼念他们而已。并且,有人死去,活下来的人还可以悼念他们。这个事实才是正常的世界,我只是相信这一点罢了。”⑦】
所以国木田独步请假,原来是为了来祭拜那些死去的被害人吗?
看到他请假的最终目的,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心情来。港口Mafia那边不少人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低声说了一句:“真是软弱的人。”然而看他们的眼神,他们明明也被触动了吧。
毕竟,港口Mafia是一个经常要和死亡打交道、几乎每天都在死人的组织,但同样因此,他们其实也很重视死亡。就比如说当初,港口Mafia特意为旗会的五人举办葬礼的时候,很多人都来了、并且很多人都很严肃。
可是就算再怎么重视死亡,在连续不断的死亡之下他们也会麻木,也会让自己显得不太在意。这种情况下,看到国木田独步如此认真的对待一些他其实并不是很认识的人的死亡,又如何不让他们心情复杂呢?
这就是光明下的人吗?这就是光明下的人会做的事和会拥有的品质吗?这种事情,他们大概是不会去做的吧,他们为了在黑暗世界生存就必须尽量的减少自己的软肋、打磨掉自己的弱点,所以这种习惯他们是绝对不会拥有的。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向往这样的行为,向往这样的人啊。
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国木田独步的人,也果然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到都有点梦幻的人了。想来其实没有人能够不因为国木田独步这样的行为感到动容吧?碰巧遇到的佐佐城信子应该也一样……
然而就在他们这样想的时候,他们却非常出乎意料地听到佐佐城信子这样说道:【“……国木田先生真残酷呢。”
佐佐城信子的话让国木田独步回过头去,然后他吃了一惊。不知何时,她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然后,她这样开口了。
“之前告诉你们的事……我撒了一个谎。其实我和分手的恋人……是死别。他是个为理想而奉献生命的人,我尽力的想成为他的力量……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情话,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居然是这样吗?原来佐佐城信子还有这样的过去吗?这种情况下,如果是有心之人,应该会体贴的说一些安慰她的话吧。然而国木田独步只能附和地说出这样愚蠢的两个字:“是吗?”
“死去的人太卑鄙了。您说的没错,死者的时间已经停止,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再高兴,都不会再露出笑容。我已经——累了。”⑧
眼窝无法承受的大颗泪珠顺着佐佐城信子的脸颊滑落,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无所不知的仙人,那么出自仙人之口的完美语言,能够阻止她的泪水吗?
国木田独步不知道,他是个追求理想的人,他将理想记入手册,只要是为了实现理想,什么都忍受过来了。而现在,他也在努力思考着有没有完美的语言,有没有能够拯救世界万民的完美救赎。
可这份努力,在一名女子的泪水面前却显得那么无力。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你还好吧?”国木田独步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没事。其实,军警那边委托我担任这次事件的外部顾问,辅助分析官。我的专业就是有关这方面的,而且这次事件实在过于复杂……所以我一会儿要去与负责人员碰面。”⑨
说起军警的外部顾问,那得是相当优秀的人才能担当。虽说佐佐城信子这次帮助他们解决了事件,但这还是表示,就算没有这个因素,她应该原本在那个领域内也做出过相应的成绩吧。
“那么,如果工作上遇到困难,我也来麻烦你吧。”
“嗯,好的。”
佐佐城信子终于露出了微笑,地平线传来的海风抚摸着山脊吹过。她点头行了一礼,便离开了。国木田独步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然后心不在焉的眺望横滨的风景。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的手机唤回了他的意识,是太宰治打来的。他接了起来,然后国木田独步就听见他用罕见的低沉声音说道——
“国木田君,你能来一下吗?”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