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现在看来这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可是那个时候的国木田独步确实是抱着这种心思的。但是虽说如此,虽然并没有真正的讨厌新同事、没有彻底放弃新同事,可是国木田独步还是有一些疑惑,这样问了:“不过……老师为什么会把那样的男人介绍到武装侦探社呢?”
总觉得太宰治所说的认识种田山头火的过程相当不靠谱啊!因此,国木田独步对其中的真实原因也相当好奇,然后忍不住就在这个时候问了。不管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想来在这里,社长还是能够告诉他的吧?国木田独步想。】
等等,这一段对话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是——
看到视频中的对话,国木田独步非常突兀的停住了奋笔疾书的手,一下子愣住了。他整个人突然就变得非常紧张,然后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的福泽谕吉,表情欲言又止,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要说他为什么这样的话,是因为他突然就想起来了,在那之后发生了一件事,发生了一件可能会伤害到太宰治、现在看来真的有一点过分的事情——
在播放这一段日常之前,武装侦探社的大家对于视频终于要讲太宰治在武装侦探社的经历都是期待又兴奋的。他们觉得他们对太宰治很好,至少比港口Mafia做的要好,所以没有什么心虚的,反而忍不住感到自豪和骄傲。
可是这样的他们,判断依据其实大多是现在,是现在接受了太宰治之后,大家和他相处的很好、非常的信任太宰治。然而他们忘记了,这样的情况其实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最开始他们对于太宰治还是有一段磨合期的。
那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一些事,就比如说接下来的对话,其实对太宰治并不是很友好吧?国木田独步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突然就变得有些心虚,变得有一点不知所措,甚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港口Mafia……
后面的对话一出来,大家不会觉得他们和港口Mafia是一样的吧?但是其实不是的啊!那样一点小小的问题只是在磨合期初期拥有,他们和太宰治很简单的就跨过去了啊!
可是就算国木田独步是这样想的,但是在整个太宰治的入社测试的事件播放完之前,那小小的问题恐怕都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吧。国木田独步就为此感到了忐忑,感到了不安。然后偏偏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看着视频忽然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
“哇!国木田先生你居然是这样看太宰先生的吗?好过分哦!恶魔、恶鬼与穷神的合体?太宰先生明明超好的好吧!不过,但是也能够理解国木田先生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这样想了,但是国木田先生依旧很努力的在照顾太宰先生呢,真的是太好了。”
这一段话其实是夸奖吧?夸奖在那个时候明明遇到了一个处处都踩在自己雷点上的人,但是国木田独步却没有马上厌恶太宰治,而是依旧努力想要好好和他相处,让他加入武装侦探社。
这和港口Mafia那边真的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啊!那边可是太宰治没有做错什么就已经遭到了大家的厌恶的,他们直接就因为一些小事对太宰治带上了一种偏见,明明一直被照顾还讨厌太宰治!光是这一点,国木田独步就已经比许多人都强很多了。
可是对于这样的夸赞,国木田独步却只是勉强的笑了笑,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又心事重重的看向了视频。他现在可觉得自己担不起这样的夸赞啊,想必等后面的对话出来之后,大家会同样这样觉得吧。
虽然哪怕是现在,国木田独步也没有觉得自己和社长做错了什么,觉得那果然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但是对于太宰治来说,那恐怕也依旧是值得小小的介意一下的事情吧。
【现在是中午休息的期间,国木田独步和社长经常在这种时候在常来的棋室下棋。和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围着棋盘正襟对坐,这种时候,他们其实也可以讨论一些平时没有办法在武装侦探社讨论的事情。
所以,福泽谕吉一边又落下一枚白子,让国木田独步之前呈现优势的右边又重新陷入了困境,一边果然回答了他的问题:“种田老师虽然性格奔放,但看人看事的眼光还是非常准的。或许是看出了那个年轻人非凡的才能吧。”
的确,听传言说,种田老师的鉴定眼力可谓是绝无仅有,否则也不可能担任内务省特务机关的指挥大任。不过——“非凡的才能”?那个表面上很乖巧实际上总是惹麻烦的太宰治吗?国木田独步对此表示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福泽谕吉继续说道:“我与种田老师意见相同。太宰在入社测试时,笔试与实地考试全部满分。他非常优秀,甚至优秀的有些危险。”⑩
危险?没有想到福泽谕吉居然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太宰治,国木田独步有些迟疑的问道:“危险……是指?”
“我找事务员调查过太宰的过去,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查到。我又拜托了军警谍报部的老朋友调查,可也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实在太不正常了。简直就像是有人为了谨慎起见,将他的过去全部抹消了一般。”
竟然连军警的谍报部都查不到他的过去,那的确是很异常。
“有没有可能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一直都无所事事的呢?”
“或许吧,否则的话——”
福泽谕吉的眉头皱得比平时还要深,然后继续说道:“你打听过太宰拥有的异能力吗?”①①
“还没有。”听到这话,国木田独步才发现,自己虽然听说过太宰这是异能力者,但还没有问过具体有什么样的能力。而接下来,福泽谕吉的话则让他感到大吃一惊。
“太宰的异能力,是一种‘可以使触碰到的所有异能力变为无效’的力量。”
国木田独步怀疑自己听错了,异能力无效化,乍一看没有任何闪光点的朴素能力,却是异能力之中的异能力。根据使用方法,甚至可以摧毁一个异能组织。
他的异能力【独步吟客】,是一个经常得到适用性很高、很优秀的评价的异能力,即便如此,还是没有超出“便利”的范围。因为如果有什么东西是必要的,那从一开始戴上就可以了。但是,异能力无效化的能力却不一样。
理论上来说,应该有无数敌人只能靠太宰治的异能力来打倒,即便是世界上最强的异能力者,在太宰治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人。就算各国的异能力者组织都跑到这里来挖人也不奇怪了。而拥有这样异能力的太宰治,也确实有着被种田山头火推荐的资本。①②
只不过,国木田独步也渐渐的理解了福泽谕吉真正想说的话:“也就是说……是这个意思吗?在大街上种田老师就碰到了这么一位奇才异能力者,他们碰巧十分投缘,而这个言行奇怪但头脑聪明得可以在笔试中得到满分的男人现在碰巧没有工作,他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用一般门路无法进入的武装侦探社,然后顺利的成为了这里的职员。”
“您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对于国木田独步的问题,福泽谕吉是这样回答的:“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武装侦探社也有很多省厅、军警的人脉。因为职业的关系,也会接触到有关国家机密的大量情报。”
的确,如果太宰治是犯罪组织的一员,那么对他来说,与警察机构合作的武装侦探社是最适合潜入的地方,不仅容易进入,还非常方便。可是——太宰治有可能是嵌入武装侦探社的间谍吗?还精明到能骗过那么杰出的种田老师?①③
那个太宰?那个任务做到一半跑去买莫名其妙的书、今天早上还吃了毒蘑菇胡言乱语的太宰?国木田独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不管国木田独步是怎么想的,那让他感到心事重重的对话果然还是很快到来了,并且被空间中的所有人都见证了——
“……国木田先生,社长,你们当初,其实是怀疑和提防过太宰先生的吗?!”
空间中的欢笑声不知不觉就安静了下来,然后再一次响在空间之中的,是这样不可置信的质问。在他们心中,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好像一直是一对很好的搭档,福泽谕吉也一直是对所有人都很照顾的社长,正因为如此,他们是真的没有预料到还会有这样一幕出现。
可是事实上,以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那样差距巨大的性格,想要成为一对非常好的搭档怎么可能会没有磨合期呢?而且认真的想想,当初的太宰治也确实表现出了很多疑点,福泽谕吉会感到怀疑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太宰治找的“借口”太烂了,真的很难让人相信。除此之外,先开始国木田独步其实哪怕如此也并没有怎么怀疑太宰治的,而是很认真的把他当做一个新同事来对待。可是问题在于,福泽谕吉抛出了新的疑点——
太宰治加入武装侦探社的笔试和实地考试是满分,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无业游民应该拥有的水准。除此之外,他的过去一片空白,就连福泽谕吉托了军警的关系都没有查到。这真的太异常了,异常到福泽谕吉和国木田独步不得不怀疑的程度。
虽然现在的大家都知道这些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宰治本来就很优秀笔试和实地考试能拿满分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而他过去空白的经历显然是因为过去两年在异能特务科的洗白。可是偏偏他们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告诉两年前的国木田独步和福泽谕吉。
坂口安吾看起来是出了大力气的,不然不至于福泽谕吉托了军警的关系都查不到。可是问题在于,他将太宰治洗白的似乎太好了一点,好到太宰治的履历白的都让人困惑了。总之,要因为这些原因去责怪国木田独步和福泽谕吉吗?好像也不适合吧?
他们这样的怀疑,是出于对其他武装侦探社的成员的安全、甚至是公共民众的安全的负责任才会拥有的,站在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当然没做错。但是偏偏,大家是站在太宰治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的。对于现在非常关心、喜爱太宰治的众人来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太宰治被这样怀疑就是让人觉得很委屈——
而不仅仅如此,更让人感觉委屈、让空间中的大家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看到接下来的画面,许多人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国木田,我想拜托你负责他的‘入社测试’。”福泽谕吉说道,而国木田独步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福泽谕吉所说的“入社测试”,是武装侦探社给每一代调查员都布置的考试,简单说来就是“暗中审查”,如果没通过这个考试,就不能被认同为真正的职员。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紧接着,福泽谕吉还这样说了。
“让太宰跟着你工作,看清楚他是不是有真才实学。如果他有间谍、密探、情报员的嫌疑,就不必犹豫,直接开除。还有,最重要的是,如果发觉他的心里有邪恶、奸凶的征兆——”
福州谕吉从身后的口袋里取出一把黑色的自动手枪,将其递给国木田独步。国木田独步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一言不发的接过了手枪。
——好重。
“你就杀了他。”
“……是。”①④
如果太宰治参与了某些阴谋诡计,那就要在他得逞之前阻止他,这就是武装侦探社的职责。国木田独步清楚的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接过了那一把非常沉重的自动手枪。
持有武装侦探社侦探证的人,被授予了非正式警察的权限,可以有条件的携带手枪和刀具,也能够从警察组织中获取情报。最关键的是,如果有意愿,还能做各种坏事,例如扰乱当局搜查、篡改警察情报、窃听盗摄重要设施等。最糟糕的情况是以恐怖分子的身份对重要设施进行破坏工作,夺走成百上千条人命都是有可能的。①⑤
为了避免这样的状况,这也是必要的措施。可是明知道这一点,但是一想到自己居然要提防新的同事,甚至要做随时会杀掉他的准备,国木田独步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沉重了起来。
从一开始就用一种怀疑、提防的心态去面对某个人吗?可是如果太宰治并不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人的话,这种怀疑和提防,对太宰治来说也并不公平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国木田独步心不在焉的下完了后半盘棋局,然后果然输了。他没有太在意,而是依旧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武装侦探社,准备去进行下午的工作——
结果一推开门,他就迎面撞上了太宰治:“国木田君!楼下的咖啡店的女仆小姐送了我一盒饼干哦?你要不要一起来尝尝——”
这话还没有说完,太宰治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瞥向了国木田独步的后腰。然后他顿了顿,再次开口的时候,就换了一个问题:“国木田君,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看到太宰治的目光,国木田独步下意识的抬手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后腰。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那里正好放着福泽谕吉给他的那只手枪。
但是很快,国木田独步就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并没有什么了。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本来就可以携带武器,携带一把枪也是很正常的事,并不需要在太宰治面前遮掩什么。所以他只是说道:“没有,什么也没有。”
可是虽然这样说,但是国木田独步却在说话的同时,眼神下意识的避开了太宰治。面对这样的国木田独步,太宰治沉默了一会之后,终究只是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吗?什么也没有啊。”他这样说道,就好像接受了国木田独步的说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