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正好吗?”对于这个问题,太宰治依旧是那样乖乖的表情:“很多人都想我死掉,我早就该死掉了。”
听到这句话,红发男人的动作,忽然就僵住了。】
“这个人,真的是你们所说的什么造成了真空区的那个人吗?”
看着红发男人的一举一动,许多人眼中都浮现了疑惑来,然后立原道造忍不住就这样问了。甚至就连之前判断出这一点的国木田独步和尾崎红叶,都同样露出了一些迟疑,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毕竟,红发男人表现的真的太像一个普通人了,除了有些熟练的救治技术以外,他面对太宰治的每一个反应,都并不像是什么强者,是每个普通人都会做出的反应。会报警、会担心、会害怕港口黑手党。虽然他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一举一动都很普通。
甚至不仅仅如此,这个人似乎还有一些好心。明明太宰治之前的话语听起来有点像是“威胁”,红发男人也确实因为港口黑手党的原因被“威胁到了”,可是当太宰治咳出血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时间跑过来帮忙,并且提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这样的人,怎么看也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吧?反而其实有一点烂好心吧?大家就这样觉得。然后他们一边庆幸太宰治遇到了这样一个“好心人”,一边又对男人的本身感到了困惑来——
只不过就在他们因为红发男人看起来是个好心人而放心的时候,忽然,他们就当听到了太宰治说出“我早该死掉了”这样的话语。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立刻在脸上浮现出了恐慌的神情来!
怎么会这样!因为空间并没有办法展现人的想法和回忆的原因,之前他们虽然担心太宰治受伤太重,简直就要死去了一样,却没有想到太宰治的心理问题也这样严重!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是认真的觉得“很多人都想我死掉”吗?
中原中也张了张口,心中一下就涌现了巨大的恐慌后悔和后怕来。他们当然清楚为什么太宰治会这样想,除了因为之前和中原中也的决裂,因为中原中有那些过分的话,还能是什么原因呢?这让中原中也怎么可能不后悔,怎么可能不后怕?差一点,如果太宰治没有碰到这个人的话,差一点他们就将真正的失去太宰治了!
不过这样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当初伤害了太宰治的,其实不仅仅只是中原中也,还有森鸥外啊。当初的中原中也的决裂对于太宰治来说确实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可是同样,自己一直以来信任信赖的老师,那样算计自己、离间自己和朋友,对于太宰治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啊。
“很多人都想我死掉”……这里的很多人,不仅仅是他母亲,不仅仅是中原中也,也是森鸥外。中原中也对他来说很重要,是他感情的启蒙,是本来能让他真心笑出来的人。可是其实,森鸥外对他来说也很重要,也是他本来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是他遇到了什么疑惑,都会第一时间想到的人。
可是突然之间,这些人都对太宰治造成了深深的伤害,都好像在逼他去死。茫然无措的太宰治环顾四周,忽然之间再一次孤单一人,好像也确实只能往死亡的方向前进——
不过幸运的是,在这个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人,遇到了一个哪怕在这种处境下,也能够重新尝试相信的人。所以终于,他走过了那漫长的严冬,走过了那寒冷的夜晚,终究又重新踏入了一个新的季节。
【红发男人转头看向了太宰治,看着太宰治依旧面无表情,就好像只是说了自己的年龄一样毫无起伏。恍惚之间,觉得躺在自己床上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幽灵,又或者一个幻觉。
这个时候的太宰治,就是这样轻飘飘的,看起来随时都会像一个泡沫一样消散的。而面对这样的太宰治,红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没有劝解,反而是这样说的。
“好吧,你想死就死吧。这是你的生命,我不会阻止你。但是你死在这里我会很困扰,如果你死在这里,就没人能对当局证明,你的伤不是我造成的了,我会被逮捕。”
听到这话,太宰治看了看红发男人,没有说什么。见此,红发男人就当他是默认不会再死去了,回到了厨房,关掉煮咖啡的火,然后一边取出奶油一边问道:“你喝咖啡吗?”
依旧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红发男人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倒在我家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再次问道:“你手里拿着的那叠纸钞,到底是什么?”⑥
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太宰治彻底消失了一样。红发男人把咖啡倒入两个杯子,加入奶油,看着蒸腾的热气,花了一点时间搅拌。然后就注意到隔壁房间里的人的气息消失了,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充满死气。
他端着咖啡,从门口探出头。然后他就看见了,太宰治正朝着玄关出口的方向爬行。
如果他的腿还能动,现在一定是走着的吧,但他的力气看起来还没有恢复到那种程度。他用双手扒住地板,像匍匐前进一样往前挪动。注意到红发男人的视线之后,太宰治依旧是那样面无表情,却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动。
“我死在你家里,你不是会困扰吗?那只要我出去就和你无关了。你不需要帮我,也不用为此而苦恼,只要在那里看着就可以了。”
红发男人端着咖啡问道:“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想要去死吗?”⑦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这是需要这么做的问题。”太宰治回答说:“这是大家的祈愿,我只是回应这样的祈愿而已。”
说完,太宰治重新开始爬行,艰难的爬行。那个模样很凄惨也很滑稽,但是红发男人只是小口的喝着咖啡看着他这样的举动,就好像在欣赏什么奇怪的默剧一样。
最后,在太宰治就要真正的爬到玄关,离开之前——红发男人忽然上前一步,拿起了床单将太宰治裹住,把床单的两端就像是糖果那样拧在一起,然后把太宰治倒吊着提了起来。⑧
“诶?”
被倒吊着起来的太宰治茫然的看了过来,手脚还下意识的动了几下,就好像是被拎起了后脖颈的猫咪下意识的还在往前走一样。然后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想杀你,但是让你就这么死掉我也会很困扰。你就这样离开,肯定会死在外面。等你养好伤了再去进行没有我出场的死亡故事吧。”⑨
听到这话,太宰治安静下来,然后忽然询问:“这是你的祈愿吗?”
祈愿?想到太宰治之前的话,红发男人说:“不是祈愿,是请求。或许其他人想要你死去吧,但是我不想你死去,就是这么简单。所以,你可以先待在这里吗?”
不是祈愿吗——本来听到这个话语,太宰治应该拒绝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红发男人把他放到床上,给他重新整理了一下伤口,抬高了枕头,换上了新被子,为了让新鲜空气流通打开了采光窗等等一系列行为都做完了之后,他都没有再开口。直到红发男人准备回到厨房,继续喝咖啡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会改变主意的。”太宰治说:“总有一天,你也会希望我死亡的。”
“那等那一天到来再说吧。”红发男人说:“至少现在,我希望你在伤口愈合之前,能够好好的躺在那里。可以做到吗?”
没有回话,但是太宰治也没有再行动了,果然乖乖的躺在了那里。也就是从这一天,他和红发男人奇妙又短暂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