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以隐匿身份为第一要务，在卡金的地下世界摸索了很久，才勉强从伯恩显眼的身体特征为切入点，找到了几个见过他的人。

他们说这个人买过去猎人协会总部的火车票，擦肩而过之时，听见他对着手机说“要去找那个朋友，拜托她研制的东西终于有结果了”。

猎人协会的，她。

伯恩口中的朋友，九成可能是RC抑制剂的研发者。

他们是从哪里拿到我的身体组织做实验的？疑问刚刚浮现出来就得到了解答，罗斯回想起白雪境，沾满了自己鲜血的那块宝石。

大家一同离开的时候，希尔独自留了下来。

想必就是那时候取得了足够的血样吧……白雪境又极度低温，很适合样本的保存。

一旦想清楚，事件的脉络就清晰起来。他查看了那几个月从罗彻港派往猎人协会的快件，轻易就找到了符合条件的收件人。

——一星病毒猎人，桑比卡.诺顿。

她的照片很少，能看出是个有些怕生的少女，粉色短发，带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口罩。对罗斯来说，最麻烦的她几乎从不踏出猎人协会的大门，甚至不怎么离开实验室——那样的话，他就没办法“收尾”了。

而且他也很关心，希尔所寄送的前所未有的生物样本，桑比卡应该也很感兴趣，不然不会短短几年就把抑制剂改进得如此完美。那，这么有趣的东西，她是否有跟上级报告？是否邀请了同事一起研究？伯恩是否有透露过，这份样本是属于……他的？

罗斯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本来在听到“猎人协会”这几个字时已经心头一跳，只能暗自祈祷对方是以个人身份研究的，一结束就抛之脑后——但现在看来，很难说。

不，还不算最坏的情况。

他默默分析。伯恩不想把她扯进来，这份态度非常清晰，所以应该也没跟桑比卡说过前因后果……就算抑制剂的数据还保留在猎人协会的研究所里，但没人知道，那是针对他的。

要找机会把人和数据一并抹掉。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太虚弱了，几乎和常人无异。

即使是全盛时，想单挑猎人协会总部也是找死的行为，即使当时能全身而退，事后想苟过协会的报复也绝对不可能。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耐心，耐心等待机会。

罗斯坐在猎人协会门口的长椅上，把手上的冰美式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回到临时下榻的酒店里，对下步做什么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B市了，但和皮耶多生日当天匆匆赶来的首次抵达相比，同样一无所获。要说有什么不同，估计就是身体变得更差了。

尽管为了减少RC细胞的消耗，几年间他从未动用过赫子，甚至几乎没有展露过喰种的特性。但无论怎样拼命压制，消耗还是存在的，缺口只会越来越大——就算避免喰种化，身体也已经坚持不住了。

不能再由着性子挑挑拣拣，必须好好进食才行。

尽管这么想着，瞥了眼马路上擦肩而过的秃头大叔，却依然一丝胃口也没有。

不刻意挑选目标的话就只能随缘，但我怕在那之前我就会饿死。

那么问题来了，哪里“符合要求”的猎物比较多？

正在漫无边际地遐想，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是雷欧力。

罗斯有些意外，还是接通放在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已经像被洪水冲垮的大坝一样，急促而低沉地涌出了噩耗。

“皮耶多晕倒了，医生说他的病情恶化——你快点回来！！！”

---------------------------------------

多囊肾没有有效治疗方式，即使进行手术切除囊肿，也会很快复发。

囊肿会随着病情的发展不断肿大增加，让肾脏的功能逐步衰竭。医生给的建议一般是观察，调养，保守治疗，尽量避免日常生活中对肾功能的损害，以尽量延长患者的寿命。但各人体质不同，有些人尽管小心翼翼谨遵医嘱，疯狂唱反调的身体还是抢先一步，在死神面前撞了线。

“医生怎么说？”

“肾衰竭。”

“该怎么办？”

“器官移植。”

“你的态度远没有这么轻松。”

“没有肾/源。卡金有这么多病人，等器官的人太多了，根本轮不到我们！”

风尘仆仆的罗斯隔着一层玻璃往病房里面看。皮耶多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正笑着跟一旁拿着病历本的医生说话，金棕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看起来仍保有一丝微弱的神气。

他喃喃道：“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像……”

“他太习惯忍痛了。”

雷欧力打断了他，转过身去，留给罗斯闷闷的鼻音和一个无言的背影。

“医生说这个病，在他这个年龄就发展的这一步的很少，一定是很小的时候就度过发生期和成长期了。从记事起我就陪着他，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