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样了许老?”听柏等不及,看着许老脸上愁云惨淡的表情,一颗心跌倒谷底。
在听柏记忆里,他只在王爷腿被折断那次在许老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
他担心沈悦嘎嘣一下死掉了。
“哎呀别吵。”听柏跟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得许老有些心烦。
他沉下心来继续探脉,逐渐地,脸上面容开始舒展,就说嘛,这世上怎会有他不能解决的病症。
一旁的萧臻默默地将这一切收进眼里,包括傻小子听柏的焦急难安。
他轻轻抿了一下薄唇,诚然,他确实对沈悦懂了恻隐之心,内心里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希望他选择留下沈悦的选择是对的。
萧臻又注意到许老逐渐放松下来的表情,不自觉地,他也跟着放松下来,以他目前的心里认知来说,只要能活着就好,在那件事之前,他一直深信人要活得有尊严,从小身居高位的他,吃穿不愁,钱财无忧。
少年英才的他,打仗几无败绩,鲜衣怒马,人人称颂,让他自命不凡,那时他心底确实不能共情民间那些为五斗米折腰,每天低三下四只为求一口饭吃的人。
所以他对王府里的众人赏罚分民,留在王府里的人月俸甚至高于皇宫里普通工人,吃穿不愁,才能安心为他办事。
他以为他会辉煌地过完此生,成为留名青史的千古名将,但世事无常,一朝兵败几乎让他粉身碎骨,断腿之痛痛彻心扉,他内心好像有什么轰然坍塌。
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一滩烂泥,谩骂、断腿、流放,他接触到了越来越多艰难求生的人,原来在那些人心中,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许老适时起身,瞥到一旁萧臻冷肃的表情,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神情从容,“这女娃娃啊,遇到我,这条命算是保住咯。”
屋内所有人听到此话,悬着的心稍稍的放下,听柏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眼睛还是看向躺着的沈悦。
“但是!”许老右手稔着他那花白的胡须,话锋却是一转。
“!”听柏惊地一下子抬起头,一口气还没吐出去又憋住。
“但是什么?”听柏握住许老的手,焦虑担心溢于言表。
许老瞥了这个傻小子一眼,默默抽回了手。
本来他也不是卖关子的人,但是看见听柏如此着急的模样,许老突然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谁叫这臭小子抢老夫的烧鸡,老夫活了一把年纪还治不了你了?!
说是说做是做,许老拿捏着分寸故意吊着听柏,手上却没有闲着,许老当即从随身带着的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卷包,展开来赫然是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银针,苍老的手灵活地捏住一根根银针,精准下针,不一会,床上躺着的沈悦被扎成了一个刺猬。
扎针结束,屋内众人又见他行至书桌旁,取笔蘸墨,洋洋洒洒写下一副方子,将将搁下狼毫,听柏连忙上前夺了过来。
“诶!抢什么?!”
许老气的跺了跺脚,罢了,不跟这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一晚上的折腾,许老扶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行步至萧臻身前,态度略显散漫,却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表情。
“这位姑娘经脉逆流,像是服下了江湖中传言的假死药的缘故......”
许老意味深长地看向萧臻,萧臻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意味。
江湖中流传着形形色色不知凡几的假死药,但真真成功研制出来的唯有许老,其余假死药服下后出现的症状大多如同沈悦这般情形——救治不及时就一命呜呼,最后假死变真死。
“都怪我啊,都怪我......”一旁的杨启在许老说出假药的时候,愧疚悔恨如滔天巨浪又一次淹没了他,他双腿发软,彻底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是他从那个庸医那买来的假死药的,这才让沈悦命悬一线,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
萧臻看着瘫软在地的杨启,不禁蹙眉,脸上浮现不耐的神色。
“哭有甚用!平白惹人恼。”
萧臻淡漠的语气更加让杨启无地自容,鬼哭狼嚎的声音收敛了许多,转而小声抽泣。
“就是嘛,你要是诚心,就去找那庸医报仇,祈求这位姑娘的原谅!”
许老年纪大了,最是喜静,好不容易走了个叽叽喳喳的听柏,没想到这位更是不得了,哭的那叫一个呕哑嘲哳。
许老摆摆头,对一旁的萧臻说:“老夫身子骨不行,先行休息片刻,待听柏将药熬好后,你再派人来寻就是。”
许老不等萧臻做出反应,佝偻着身躯,一步一步慢悠悠走了出去。
扶着门框回头之际,许老余光瞥见了萧臻那充满深意的目光,正落在床上躺着那人身上。
许老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终于被他等到铁树开花的一天。
昏迷中的沈悦只觉自己行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混沌中,没有参照物,她凭着感觉往前走,终于,她听到了虚空中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眼皮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沈悦缓缓睁开眼时,目光所及之处是陌生的帐缦。
这不是桃夭阁,这是在哪?
难道到了阴曹地府?阴曹地府也有帐缦?
沈悦脑子里面昏沉一片,她试着侧了一下身子,突然看见趴在床沿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