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灯笼照亮门庭。
等温知白把戚屿柠送回房间后,却见院里那张餐桌的人消失不见,只几个倒地的酒杯。
突然,她的肩膀沉下去几分。
“我吃醋了……你都不先管我。”向来冷峻严肃的裴将军,此刻却在她面前换了副模样。
她暗自轻笑:“我就知道你没醉。”
“虽然没醉,但也不愿清醒。”
她转身,敛下笑,借着酒意,将心中所有感言吐露:
“裴钦州,我很迟疑,也很愚钝,有些事我不知该如何选择,是非对错,我拿不准。我的力量太微弱,想守护的却太多,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纠结,我其实并不勇敢,也不强大,但是我没有办法。”
温知白的双眼闪烁着泪光,她无数次告诫自己,她只有独自成舟,才能渡己。
可如今她还是陷入爱意。
“只要你想做,我都会支持你,你去护你想护的,我护你就是。”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在你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成为我存在的理由。”
裴钦州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就算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与我相爱吧……不要犹豫。”
谢谢你,在我最美的年华里,不离不弃。
寒风呼过,雪花飘落。
“又落雪了。”温知白走下阶梯,伸手接住一片冰凉,那雪花轻轻落在她掌心。
裴钦州向她走去 ,从身后环绕住她,握住她接雪的手,温热的吐吸喷洒在她的耳旁:“我的卿卿,也落在我的手心了。”
“等等……”温知白脚步微晃,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小心。”
她的头一下子埋在他的胸口: “这次,我好像是真的醉了。”
裴钦州将她打横抱起:“嗯,抱你回去。”
抱她回房的路上,温知白迷迷糊糊地将脸贴在他颈间,小声嘟囔:“你好暖和…”
他脚步微顿,将她搂得更紧些。
刚将温知白放在床上,她却不放下勾在他脖颈上的手。
他笑,蹲下来,将她的手挪移到自己的侧脸:“嗯?”
温知白捏了捏他的脸:“你想不想我?”
“我想你,很想你。”
她慢慢凑近,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却身子一软,倒头睡去。
裴钦州为她盖好被子,吹灭烛火,在黑暗中凝视她的睡颜: “为了这一刻,我等了好久。”
他默默守在一旁。
突然,裴钦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一股毫无预兆的剧痛自心脉深处炸开。
他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待那阵眩晕过去,他摊开掌心,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看清了上面那抹刺目的暗红。
是血。
他凝视着掌中血迹,眸色深沉如夜。
“终于……来了么。”
他无声低语,指尖蜷缩,将那抹暗红紧紧攥住。
强行逆转轮回,复生死者。
天道反噬,从来不会缺席。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代价会应验在此时——在她终于重新回到他身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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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京皇宫内,天子将夏承恩的请罪书摔在案上:“好个太子!朕命他平定凉川,他竟敢欺君!”
王公公跪伏在地:“陛下息怒,殿下也是情势所迫。如今纳乞败退,我军威远扬……”
“岂止是他!”天子怒道,“还有那温知白、戚屿柠,好好京中贵女,全敢违逆朕意跑去凉川!如今满朝文武都等着看朕如何处置。罚,则寒了军民之心;赏,则损了天子威严……王书淮,你说朕该如何?”
“天子圣意,奴婢不敢妄测。”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陛下,太子身边不是还有那位裴幕僚吗?待殿下回京,想必他们自有说法。那些文官……也不过是思虑过甚了。”
“那朕就等着他们的说法!若填不上这些坑,休怪朕无情!”天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再过几日高氏与温氏联姻,赐黄金百两,玉如意两柄。”
“是。”
高家贵为丞相,天子的赏赐即是暗示——知道该如何在朝堂上稳住局面。
自被禁足,秦雁珍每日在佛前跪诵,倒数女儿出嫁的日子——这是她最后的翻盘机会。
高家需要一个传承香火的女子,秦雁珍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而贺君译欲将妹妹推上太子妃之位。
各取所需,共设此局。
“小姐还在绝食吗?”秦雁珍跪在蒲团上,指尖拨过佛珠。
“回夫人,小姐这几日……似乎想通了,开始用饭了。”
“想通就好。告诉她,出嫁前一日,我会去见她。”
温令臣如今心思全在新认的稚子身上,这让秦雁珍彻底死心。温符时已成弃子,现在唯有温娴这步棋还能一搏。
他既无情无义,就休怪她……拉着所有人一起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