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幺伶轻轻抚摸着娘亲的心血。
乍一听,很荒藐,就像昨天她还背着书袋去上学,今天就告诉她,你是个大人了,要油盐酱醋柴米茶的开始支棱起一个家。
听着奶奶一点一滴分析此事的利弊,听到嫁人后,还是长住娘家,听到奶奶总结自己能压制得住宋英杰,宋幺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家里人是费尽了心思在为自己精心打算。
“……那你自个儿怎么看?你对那宋英杰……”
宋老太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
宋幺伶察觉到一旁的娘亲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在偷听。
“宋英杰嘛,就是个书生。”
宋幺伶认真回想了一下,没有太多别的印象。
在学堂里,话不多,学习认真刻苦,不是最优异的那一个,但也不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识眼色,有股子狠劲儿,是个拎得清的人。
不是蠢人,太蠢的人,宋幺伶不愿意接触太多。
“就没了?”林氏巴巴的等了半天,就的了“书生”两个字。
“娘,能够算得上是书生的已经很不错了。有好多书生都不是‘书生’呢。”宋幺伶见多了那一身长衫下的丑恶。
林氏没办法明白。
但见宋幺伶好像不是很排斥,也就安下几分心。
“那你对这个人能接受吗?”宋老太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
“奶奶,没感觉。都一起流着鼻涕长大的小屁孩儿,你现在跟我说什么成家,我是真的想象不到。”
宋幺伶接受不了身份上的转化。
而且,宋幺伶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冷清傲娇的身影,哼了一声,直接将她惊出一身冷汗。
宋幺伶耸耸肩:怎么突然想到他了?真是冤孽。
“娘,幺幺这是还没开窍?”林氏纠结的问。
宋老太目光闪烁,看着宋幺伶在自己面前的恍惚走神。
宋老太摆摆手,制止了林氏的继续询问,“离及笄还有段时间,让她再想想。”
世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遵循约束。
好多人家都是等掀起了盖头,才知道彼此。
像他们这样,打小长在一块儿,勉强算是青梅竹马的,也并不多见。
宋老太内心肯定是希望能成的。
哪怕后来有王从众的巧言巧语,上京城的花团锦簇,宋老太的心境还是一片澄清,自己的幺幺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配什么样的生活,她是不会被眼前的繁华冲迷了眼。
人啊,贵在一个自知。
话题暂时打住,宋幺伶在母亲和宋老太的热情中,又陆续看了她们精心准备的合欢被,鸳鸯枕,龙凤毛巾等等,都是婆媳二人一针一线的心意。
也不知道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绣起。
宋幺伶的心被幸福堵的满满的。
“像算盘,都斗,镜子那些,可能买不了太好的,”宋老太有些遗憾,为了现在的宅子,家里的现银已经掏光了。
一般点的算盘也得酸枝木,起码好几两银子,就更别提什么金啊,玉的材质,想都不敢想。
然后都斗,镜子也是,用作嫁妆,皆是人生中的一次性买卖,价格都不便宜。
“但咱们也不会没了撑场面的东西,”宋老太得意的说:“我跟你爹娘都商量好了,将这些年得到的名贵赏赐,二一添作五,由你和团团一人一半。像那些如意啊,大白菜,石榴盆子什么的,都还是能唬唬人的。”
“奶奶,那不是大白菜,是翠玉白菜,也不是什么石榴盆子,是琉璃石榴摆件。这些东西可是御赐,什么唬唬人啊,那是全家都得供起来的这个。”
宋幺伶竖起大拇指。
“嗯,就是那些。然后字画你爹爹留了几幅他特别喜欢的,剩下的,你俩姐弟也分了去。”
宋老太不是不知道东西的珍贵,只是在饭都要吃不起的时候,不能对现状有任何变现的物品没啥好感。
儿子挣回来的一大堆赏赐,当她弄明白是不能吃不能喝,还需要费心仔细看管着,不然就是大罪。
除了最初的激动后,再有拿回家来的,还不如每月实实在在到手的俸禄让她老人家来的激动。
荣誉是一回事,那也是需要在吃饱喝足,衣食无忧的前提下。
不然自身性命都不能得以保全,谈什么口头上的东西?
宋老太一直是个很务实的乡野村妇。
宋幺伶听着家人的详尽安排,觉的成亲好像也不是什么多难接受的事情。
人,是打小认识的人;家世越不过自家;最主要是成亲后,还是跟父母家人住在一起。
好像跟现在的情形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
多个人不算什么。
乡里乡亲,自己过去不也老串别人家去?
宋幺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步一步的接受当中。
少年慕艾,少女怀春,因为过度的早熟,自愿担起了家中的重担,宋幺伶是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来多做遐想。
既然是每个人都会走的一遭,于她来说,不用费太多心神,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