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总是在给宋幺伶纠错,其实他自己也错了。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将宋幺伶打造成新的礼教闺秀?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就在现成的模范里面去寻找?
最初的自己被吸引,不就是因为她身上的与众不同,可是现在自己却在想办法将她的闪光点溟灭。
施重逸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弥补。
官宦家的孩子,最是通透敏锐。
王从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一大早起来,折腾到现在,既然都没话说,要不,就散了吧。各自好好休息,迎接明日的战斗。”
宋幺伶将目光转向他,一时看他的眼神也有些陌生。
在那么一瞬间,宋幺伶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好大,她并不认为谁就比谁好,谁就比谁低上一等,而是那种不是一个圈子的感觉清晰明了。
楚河汉界划分的不仅仅是两个世界,还是永不可能融合的鸿沟。
若说之前宋幺伶给人的感觉还是慵懒随性,那么现在在她身上焕发出的坚毅韧性,是谁也忽视不了的。
顺着王从众的话,她分别给施重逸和林嬷嬷点头示意后,转身往外走。
什么礼仪规范,统统不管不顾了。
怎么舒服怎么来,自己是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
同乡里乡亲能打的交道,同达官贵族怎么就打不了?
秉持一颗真心,谁糟蹋,就屏蔽他。
王从众赶忙跟上。
施重逸心中说不出的百般滋味,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宋幺伶的背影上,如有实质般想将她看穿。
林嬷嬷感受到大厅中的低气压,越发稳住身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要说这一对儿小儿女闹僵了,也不尽然,偏就是这样的冷处理,才是最为糟糕透顶的。
而且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她和太后都过早的盲目下了结论。
是不是一对儿,还说不上来呢。
郎有意,妾无情的很。
林嬷嬷暗暗叫苦,原本想的卖个好的差事,说不定弄巧成拙,还会被迁怒上。
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脾性太执拗。
直至宋幺伶等走出大门许久,施重逸才收回视线。
“嬷嬷也下去休息吧,稍后还要辛苦你。”
听到点名,林嬷嬷站直身体,毕恭毕敬的退下。
主子们的事情,她管不了太多,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方是安身立命之道。
等人都离开后,施重逸缓缓站起身。
一步一步慢慢向后院走去。
随喜见他想去的是遥映台的方向,上前一步问:“公子,可否需要备车?”
施重逸摇了摇头,就心事重重的走着。
随喜觉得公子自从认识宋幺伶后,越来越有人气儿,相应的,心绪起伏也越来越大。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从前的公子,每一日都如前一日的重复,起床,洗漱,看书,或者发呆,然后午饭,午休,接着继续看书或者发呆。
每夜早早歇下,每日早早起床。
生活规律的犹如模版一般。
克己复礼,清心寡欲。
现在是欢喜,多疑,患得患失。
随喜等人跟在施重逸身后,脑子里很多东西在涌现。
施重逸一步一步蹬上遥映台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随喜赶紧搀扶上去。
施重逸没有拒绝,手搭在随喜胳膊上。
稍事停顿,调整了一会儿气息,施重逸问:“如果是你,给你一条通天的捷径,你会愿意走吗?”
随喜隐约感觉到小主子和宋幺伶之间,不知怎样有了疏离。
对于公子突兀的问话,不是很理解。
但还是思索了一会儿,认真的回答:“那要看是怎样的一条捷径。违背良知,或是太过压抑本性,属下可能坚持不了。”
施重逸听了,良久,喃喃低语一声,“难道是我做错了?”
宋幺伶现在是不是就如随喜所说,感觉到被压抑了本性?
自己让她学好礼仪,是在顺应大的环境,并不是真的想要让她改变。
暗示她有捷径可走,也并不是要让她依附自己,遏制天性。
他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在她心中占那么大的比重。
可是突然就惹到她了。
自己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很愿意为她的自由垫底,而非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轻视她的努力。
施重逸看向宋家的‘书香小江南’,门头上光秃秃的,之前刻有字的匾额被取走后,到现在还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