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重逸让人看不出他有没有也在等待消息,他也像完全看不到随乐的垂头丧气。
尽管他心里也有一丝丝好奇,“难道自己看走眼了?那个丫头的泼辣爽利都是装出来的?不然这窝在屋子里一整天的行为可不是反常的紧。”
所以晚餐桌上,他下意识的多吃了小半碗,然后无意识的说要散步消食,然后不经意的慢慢散步到了遥映台上。
先是朝了京都大范围的方向,看了看,沉思一小会儿。
然后踱步到了青龙街内侧。
施重逸有些感谢当初的工部,确实匠心独到。
和皇宫遥遥相对,虽然目力所见不到,但这独一份儿的高度,放眼所见,造成方圆所有建筑全部俯瞰在目。
而宋幺伶家,因着小江南偏向平面建筑的特点,更是大大的方便了自己的视线。
施重逸想,这不是在窥视,自己只是站在自家的观景台上,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观景。
自己用不着心虚。
施重逸正了正色,眼睛不自主的转向宋幺伶家的方向。
院子里,灯光已然亮起。
厨房的,厢房的,院里的。
似乎宋家只点有人活动区域的灯。
如连廊,垂花门以外的,一进院,倒座房等等,全是黑乎乎一片。
远远看去,本来格局就很小的宅子,仿佛又缩水了几分。
施重逸才突然正视,他们家,是真的和京都的大户人家不一样。
除了全家性格的另类,更多的,施重逸记忆里还没有如此拮据的朝堂大员。
“你们说,这朝廷的俸禄是真的养不起人吗?”
这个话题太大,随喜不敢轻易接。
随乐可不管,完全放飞了自我。
“那要看是怎样的官了。”
“哦?是品级大小?”
“那到不是。看人品,看官品呗。清官可不行。至于贪官嘛,嘿嘿,那就不知道咯。”
“那你看,宋大人是怎样的官?”施重逸追问。
“这不明摆着么。像他这样,租房多年,连妻儿老小都过的如此紧巴的,他不清廉谁清廉?”
至于人品嘛,因为他长期独来独往,了解不多。
暗卫调查的反馈多是:抠门,算计,脸皮厚实,固执,穷,经营无道,认死理,宠女无度,粗野不堪……
这些就没必要在公子面前一一陈说。
施重逸看看自家这边灯火辉煌的能照亮整条街的烛火,似是看到了相邻两条对街如天河般的差距。
但他没有一点的优越感。
因为对面宅院中时不时飘来的尖叫声,欢呼声,是他们这边一直都没有的。
再是人多又如何?
宅子大而空。
施重逸很是羡慕。
羡慕宋大人回了家,就完全扔掉朝堂事的轻松,
羡慕宋老太乐呵呵做着吉祥物的慈祥,
羡慕林氏温温柔柔,贤良淑德的体贴,
羡慕团团被全家团宠的纵容,
就连宋幺伶,他也是羡慕的,羡慕她有好的体魄,羡慕她能想一出就做一出,羡慕她可以没大没小,跟亲人胜似朋友……
这些都是施重逸从小就没有体会过的。
他同样有宠爱自己的父亲,可他在自己面前,多是小心翼翼和满腹愧疚。
他也有端庄慈眉善目的长辈,但每次见面,都会明里暗里的示意让他给父亲说说,从长远考虑,要多提拔提拔族中小辈。
什么长远考虑,还不是觉得自己体弱难以长寿,他们担忧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是辉煌的硕果,不能就此凋零。
至于兄弟姐妹,娘亲只来得及生下他一人。
或者隔了血脉,就真的做不到如宋幺伶和团团那么无隔阂的亲热。
自己的族亲,表亲,不提也罢。
施重逸远远看见宋世诚将团团举高抛起,看见宋幺伶爬在树上摇动树枝,人为的晃动,同样让纸鸢和风车无风自动。
看见宋老太,林氏婆媳二人含笑着携手而立。
施重逸想,自己今天晚上的梦里,应该会有那心满意足的笑意吧。
随乐感受到公子身上弥散出一层浓浓的寂寞。
随乐几人均是孤儿,对于家的印象早就没有了。
成长的环境中,全是拼命厮杀。
在他看来,宋家人的温馨无疑于天方夜谭一般,确切而不真实。
幸福的家庭很多,但有如此大感染力的并不常见。
或许也就是公子会发落了天贵,并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传闻中孤冷清冽的形象完全不符的对宋家投以关注的原因吧。
随乐这次是真的悟了。
施重逸曾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有过一个藏的很深的秘密,就是有一座一点也不大的院子,有温柔的娘亲,慈爱的奶奶,亲切的父亲,当然,还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可爱妹妹。
然后他们一家人开心快乐的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