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大事。”许是想到自己的相公,林氏柔柔的说。
“那又怎样?是谁说的家和国就不能兼得?十三年的守望,最后涂山氏女成了‘启母石’,生后的世人称颂,生前她又知道吗?又有谁问过她,‘后悔过吗?’重来一次,还会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幺幺连番反问,然后自己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林氏很是担忧。
在她心里,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么浅显的道理。
父者,夫者,顶天之人,所作所为,皆为大义,怎能为妇儿后宅困顿住脚步?
林氏不知道幺幺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怎样来的。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和大众格格不入。
宋老太早就发现自己的媳妇儿是典型的内宅妇人,有好处,也有不好。
好处是恭顺温良,一切以家为担当,所以这么多年,婆媳和睦,从来没有争吵。
坏处也有。
宋老太可不认为女儿家立世就非要将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不然,当年她家老头子撒手一走,自己如果没能强势硬撑起来,怕是跑不了被家里哥嫂带回去改嫁的命运。
而儿子,还想读书?
归了伯伯,伯娘管教,能有口饭吃,平平安安长大就不错了。
看来,让林氏立起来的担子,任重而道远啊。
北大街是离皇宫最远的位置,所以也是龙蛇混杂的所在。
底层人多了,物价反而降低了下来。
一般在京都讨生活的漂流客,或是近郊的一些农户,猎户,小生意人都会聚集在这里。彼此交换点物品,做做小买卖。
因上交官府的税银相对来说是最少的,所以整体市场看起来,不但人多热闹,还繁华异常。
而西市和南市要近一些,一个以店面商铺为主,一个以异域交流为主。
对于那些异族来客,去长长见识还行,宋老太和林氏都是很传统的人,一点也不想和他们过多交流。
现阶段以节约为主。
所以西市暂时就不去了。
大概花了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三人才走走停停来到目的地。
“奶奶,从我们家到这里,有赁车的地方,差不多二十个铜板一人。等会儿我们逛完了,就赁车回。”
幺幺看母亲和奶奶略带疲惫的样子,很是心疼。
“嗯,到时再说。”宋老太没有直接拒绝。
一人二十,三个人就要六十钱。
如果再是一个来回的话,这笔费用可不简单。
看来西市还是要去看一看。
不能光想着北市这边物价实惠,而忽略了远近,假如为了一根胡萝卜也来上这么一遭,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宋老太抬眼看了看,大概是未时的样子,不算太早。
要是在乡下,小摊贩都该开始收整,准备归家了。
可这里,还完全看不到这样的迹象。
人流往来如潮,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这就是所谓京都最差的区域。
这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是摆着小摊,还是单纯购物的,都衣着光鲜亮丽。
绫罗绸缎,珠宝玉饰统统附着其身。
就是一个布衣的老者,也会不经意的转动把玩一下食指上的玉石戒指。
再加上所有人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衬得她们婆孙三人整体黯淡无光。
林氏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银坠子,再看看婆婆头上木刻的簪子,和幺幺发髻上简单的两颗珍珠,有些瞠目结舌。
这里她从来没有来过。
没想到的是和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她还以为会是和镇上差不多的情形,至少也会有和自家条件差不多的,这样两相比对,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参差感。
谁曾想被这京都的富足狠狠的冲击。
宋老太也没有想到。
咋一看,还以为天下无穷人了呢。
原本很坚定的心,第一次有了些许的动摇。
卖掉了田地,来到这京都的决定,就真的会好起来吗?
可是事实究竟怎样,只有幺幺最是清楚。
看长辈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因贫而露过怯,现在却有些退缩于这一片幻雾之下的华贵。
是时候好好展现自己一番了。
幺幺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挽着奶奶,给她们吃定心丸。
“这个片区,都是被盖棺定论了的条件一般,不管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如何的了不得,其实还真算不了什么。”
“喏,你看那女子,”幺幺用下巴示意,“手上的玉镯,是不是特别的剔透盈翠?”
林氏和宋老太顺势看了过去,可不是,柔和的阳光照在上面,还泛有丝丝光影。
“你们猜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