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贵有些犹豫。
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想看看公子的脸色行事,偏这时他又咳嗽不止。
天贵听着公子艰难的咳嗽声,从小相伴的亲厚让他也心痛不已。
于是把心一横。
指着宋幺伶说:“昨晚就是她,她把公子给气的,咳嗽都加重了。”
天贵发誓自己不是因为昨晚带公子私自行动被发现后,为了给等会儿的二十军棍惩罚找推脱的理由。
昨晚那个女娃离开后,公子确实是一直咳嗽的更加厉害。
天贵想,任是谁,被连番讽刺,也会心里难过的。
何况公子都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讽刺。
所以他将心比心表示能理解公子的憋屈。
本想着再不能见到也就罢了,谁曾想,隔天就在门口闹事的人群中再遇。
真是哪哪儿都在添堵。
施贵运一听天贵的话,顿时黑了脸。
专门将宋幺伶瞪了又瞪。
敢情昨晚儿子几乎彻夜未眠咳嗽加剧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亏了他还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
自己儿子这亏岂能白受了?
但是这些年他收拾过的人高矮胖瘦,官大官小。
清一色的全是男子。
对付女娃,那种多嘴多舌的,也就一个瞪眼,对方就哼哼唧唧,哭哭啼啼找爹找娘去了。
现在这女娃娃,是怎么回事?
没看到自己在瞪她吗?
咋没反应?
等等,那个,居然翻了个白眼,那不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施贵运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
不怪幺幺,这么一个人大面大的人,不仅小气,嘴碎,记仇,还告状,可以说是将她所有看不起的品质占了个全。
能得她一个好脸色才怪。
施重逸于咳嗽的间隙抬起头,终是看清楚了昨天夜里那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一身淡紫色的干练衣裳,两个双平髻仅缀了一颗珍珠装饰,简单而清爽。
相貌嘛,或许在乡野里算得了上乘,但是在整个京都,也就中等的份属。
声音倒是很特别。
施重逸还记得那叮铃哐啷连珠炮般的冲劲儿。
有点像父亲曾带他入蜀地找苗医时吃过的当地一种调料——热辣辣的。
小丫头就脆生生的站在那里,被人指责出来,也不避,不怯。
但施重逸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性,别看他现在不声不响,自己这里但凡有一点点的委屈,在他那里就已经是在无限制扩大。
更何况昨日确实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最大可能是在露天站的时间久了些,有点受凉,引发了持续的咳嗽。
自己是一整夜没睡好,天贵说,殿帅那间屋子的灯也就一整夜没熄。
小丫头不是个好相处的,但还算不上特别讨厌那种。
为避免父亲的误会,施重逸想解释一番,一时着急,咳嗽是压都压不住。
身形不免有些晃动。
被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天贵和父亲及时扶住。
宋幺伶一看这纤弱的样子,动了动嘴唇,吐出无声的两个字:“弱鸡!”
施重逸看懂了,脸色煞白。
天贵也看懂了,涨红了脸。
施贵运没看懂。
但从二人的表情得出不是什么好话的结论。
脑子中理智的弦彻底崩了。
待施重逸站住后,迈着“咚咚”的步子凑近宋幺伶。
“你这丫头刚才说什么?嗯?”
对于施贵运的刻意施压,宋幺伶是完全不在意。
多少次身经百战以一己之力对抗过众多气势汹汹的家长,什么镰刀,棍棒,尺子,犁耙武器齐全。
现在就这一个人的威猛,完全不被她看在眼里。
宋幺伶眼珠提溜溜的转,毫不怯场。
施贵运第一次遇到和自己雷同的滚刀肉,有一瞬间的恍惚。
世人说夜路走多了,总能见着那啥啥啥的,自己死乞白赖的行为多了,是不是就是现世报来了?
再是气急败坏,也不能对一个小丫头片子下手吧?
施贵运暗暗握了握身侧的双拳,这是能下得去手的情形吗?
真的不管不顾了,自己怕是活着都再没脸见人了。
以后敌对方叫阵时,闹腾开来,给自己封上一个“拳打小女娃”的称号,这仗也不用打了,臊都能将自己和手下的兵给臊死。
可是谁又能告诉他,遇见这么个女痞子,该这么办?
吓,吓过,震慑,不起作用。
看那灵活的神情,估计自己骂也是骂不赢的。
施贵运的憋屈还在酝酿,一旁同样见不得乖孙有丝毫委屈受的宋老太呆不住了。
一个健步插入他和幺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