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稀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铺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季容与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感知先于大脑复苏。怀中温热的躯体，皮肤相贴的触感，空气中那浓郁到令人心悸的、彻底交融后的信息素味道，以及……自己腺体深处传来的、前所未有的、被完全满足后的饱胀与平静感。
一切都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不是梦境。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顾昭衍。
Alpha还在沉睡，眉头微微蹙着，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和齿印，从锁骨蔓延而下，没入被子之下，尤其是后颈的腺体处，那片皮肤红肿不堪，清晰地印着一个深刻的、属于他的齿痕，周围甚至泛着些许青紫，昭示着昨晚标记的激烈程度。
季容与的眼神暗了暗，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那处伤痕，动作极其轻柔。
顾昭衍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触碰，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含糊的嘤咛，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像是寻求热源般，更深地往他怀里钻了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拂过他胸前的皮肤。
这是一种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
季容与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如同岩浆般从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禁在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着顾昭衍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四年的空缺，几日冷战带来的焦灼与不确定，都在这一刻，被怀中这真实的体温和全然接纳的姿态所填满、抚平。
他得到了。
不是强迫，不是妥协，而是在顾昭衍清醒的应允下，完成了这场彻底的绑定。
不知过了多久，顾昭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身体的酸痛和腺体处传来的、无法忽视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烙印感，立刻让他彻底清醒。
他动了动，立刻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阵阵清晰的不适感。
“别动。”头顶传来季容与低沉沙哑的声音，按在他腰间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睡会儿。”
顾昭衍的身体僵住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那些混乱的、激烈的、带着痛楚与极致欢愉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让他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他居然……真的……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或后悔。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恍惚，以及一种身体被彻底满足后的、懒洋洋的疲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季容与的存在，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拥抱，更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如同神经网络般延伸开的联结感，将他们的意识、情绪甚至一部分感官都微妙地连接在了一起。他能隐约感知到季容与此刻内心的平静与餍足。
这种被彻底看透、又同时能感知对方的感觉，陌生而令人心悸。
他沉默着，没有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在季容与的胸口，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过了许久，就在季容以为他又睡着的时候，顾昭衍才闷闷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开口问道：
“……宣布‘普罗米修斯’计划重启的会议，是几点？”
季容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明天上午九点。”
顾昭衍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紧接着脱口而出：“结束了我们就去结婚。”
这话来得太过突兀，饶是季容与也怔住了，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顾昭衍说完，自己先臊得不行，尤其是看到季容与那副惊讶的样子，顿时有种被审视的难堪，恼羞成怒道：“看什么？你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动作牵动了身后的不适，让他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不愿意。”季容与连忙伸手扶住他有些发软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无奈，“只是……会不会太仓促了点？至少，少了戒指吧？”
他本是带着点调侃，想缓和一下这别扭的气氛。
谁知顾昭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更臭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一把挥开季容与的手，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之地的强烈酸痛和不适，咬着牙，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主卧走去。
季容与看着他那明显逞强、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的背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跟了上去。
顾昭衍径直走到主卧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动作有些粗暴地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看也没看，反手就朝着跟过来的季容与扔了过去。
“接着！”
季容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盒子入手微沉。
他带着几分疑惑和隐隐的预感，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男式铂金戒指，设计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戒指内壁，似乎刻了细小的字。
季容与拿起稍小的那一枚，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清了内壁刻着的字母——G.Z.Y.& J.R.Y.，以及一个日期，是四年前他们原本订婚的日子。
他拿着戒指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的顾昭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在误会尚未解开，关系僵持冰冷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偷偷准备了属于他们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