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医生出面维护米茨的事有了效果,人们终于不再一味和他们的小姐对着干。
尤其是海上的风向变了又变,不顾劝阻的渔民出海遇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在酒馆里大谈自己的惊险遭遇,吓住了不少想试一试的蠢货。
更别提维塔又亲自在中央大道上贴了一张告示,米茨的原话写在上面,只不过签上了维塔的名字,想掉脑袋的蠢货大可一试。
终于,米茨再一次踏上莱落的街道,发现从滩涂挖来的泥沙混合着石块加固了墙壁,牲畜被赶往地下,屋子里堆了半人高的木柴。
再也听不到关于袭击和多拉科人的谣言。
米茨的心情好了不止一倍,随即跑往梅琳婶婶的烘焙坊,替自己买了一大包焦糖饼。
只需要两枚铜币,就能保证未来几天的好心情。
从前就是她的最爱,但为了牙齿健康,杰莲娜从不允许她多吃。
米茨爬上木匠的屋顶,在已经冻得有些硬的稻草上坐下。
她穿着厚厚的羊毛外套,还戴了顶毡帽,莱落的寒风终于不再让她颤栗。
米茨脱下羊毛手套,刚要享用焦糖饼,就看到菲特利斯灵巧地翻上屋顶,在她身旁蹲下:“如果您再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一次,我就得考虑向伯爵提议,限制您的出行。”
已经数不清是这周的第几次,只要出门,米茨总是趁她不注意跑远。
偏偏米茨现在有正当理由外出,不能把她彻底关起来。
于是菲特利斯得花以往两倍的精力找她。
她想,维塔变得那么易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很烦人,菲特利斯。”米茨不耐烦地把头别过去,狠狠咬了口焦糖饼,“我又不会离开莱落。”
菲特利斯给她的印象很割裂,好像每一件事都是不同的她做的。
有良心的菲特利斯会独自拦下危险,让她逃命;没良心的菲特利斯冷血又无情,总把她自己从各种麻烦中摘出去。
米茨从没接触过这么复杂的人。
所以她渐渐收回了信任,甚至本能地远离菲特利斯,希望她快点离开莱落。
如果蒂娜说得都是真的,塔尔德作为袭击的主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事件告一段落,菲特利斯完成了陛下给她的任务,也该回王都复命了。
所以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好,米茨想一个人待会儿。
可菲特利斯就是不离开,反倒又在她眼前乱晃。
眼下,米茨没想给菲特利斯好脸色,但还是本着礼貌,把装着焦糖饼的袋子往前递了递。
“吃吗?”
“谢谢,不用了。”
“没品味的家伙。”
“您知道吗?您故意找麻烦的样子很粗鲁。”
“粗鲁?我?”米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知道你哪一点最让我生气吗?菲特利斯。就是你明明不傻,却总是做莫名其妙的事、说让人不爽的话。”
“您不是第一个对我有如此评价的人。”
米茨瞬间有了底气,下巴扬起来:“看吧,你就是——”
“可我不觉得哪儿有问题。”菲特利斯望过来,“一般来讲,人只会被实话刺痛。”
两个意思。
一方面,米茨被戳中痛处才挖苦她;另一方面,米茨指责她行事风格令人生厌,而她本人认为这只是小孩无聊的抱怨。
“我……”米茨嘟囔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又败给她了。
她飞快撑起身子,作势要往下跳。
翘起的靴子尖绊在缠起来的茅草上,直直往前扑。
眼看就要脸朝地摔下去,她的脚踝被用力拉住。
米茨到吊着,帽子掉到地上,头发像炸开的玉米须一样倒悬着。
她感到一阵眩晕,大喊:“菲特利斯!放我下来!”
菲特利斯轻叹一声,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平稳落地。
手松开,米茨踉踉跄跄往后跳了几步。
“我不是来找您闲聊的。”菲特利斯边说边弯腰,把帽子捡起来,“记得出门前伯爵叮嘱过什么吗?”
“什么?”米茨甩甩脑袋,想了半天,“啊!想起来了!”
上周,维塔收到苍鹰的传讯,得知王都将会派人前往莱落巡视,从那天起她的眉心就像被猫挠了似的,永远带着三条褶。
今天早上,维塔让米茨去城门,带着她的手信吩咐卫兵加强巡查,免得再有危险的家伙混进来。
虽然维塔这么做大概是想给米茨找点事做,免得她又瞎胡闹。
但莱落将要迎来整个王国最难缠的人——卢旺大公,总得提前做点准备。
那封信就是卢旺大公送的,算是给卡贝尔家族提个醒。
伊格·菲莱蒙·卢旺是位很刻薄的大公,哪怕极少去到别的家族的领地,但过去十几年间,通过书信的方式对卡贝尔家族表达过强烈的不满。
包括杰莲娜不肯增加领地税收、不肯将莱落作为王国守备军的驻地,还有莫名多出来的账单。
米茨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左右摸索,没找到今早维塔给她的手信。
她有些绝望,又带着一丝期待望着菲特利斯。
“就知道您会忘记。”菲特利斯把手信拿出来给她看一眼,又很快收回,“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
米茨罕见地没反驳她,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
菲特利斯对她的犯傻见怪不怪,深吸一口气,把帽子盖在她头上,顺便躲掉烦人的眼神。
两人重新坐上马车,往城门方向去。
路上,米茨问了菲特利斯许多关于卢旺大公的事。
卢旺家族是巴伐洛现任王室的远房亲戚,至于血缘相隔多远,大概得追溯到几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