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哈哈哈哈!”塔尔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够了才深吸一口气,“怪我?不应该怪你自己吗,谁让你是那种怪物?肮脏!恶心!除了你,还有谁会把公爵给生撕了,啊?我吗?”
“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天袭击村子的龙裔,多半是你叫来的吧?也是你差点儿把米茨给吃了!”
蒂娜默认了。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轻信了塔尔德的谎言,甘愿被囚禁起来抽血;是她默许了塔尔德用她的血在人身上做实验,直到莱落的袭击发生前,她才终于醒悟,可是一切都晚了。
是她的错!
她想尽力弥补,比如把真相告诉米茨,告诉她是自己一口咬在了公爵的手臂上。可是她的精神状况总不稳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挠她向米茨说出一切。
因此,她想到了塔尔德的村庄,那是一切罪恶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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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塔尔德发现了她可以变成龙裔的秘密,那时的他像个慈善家,温柔地告诉蒂娜,她不是怪物,她的血可以拯救许多人,还有机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塔尔德告诉她,这是她们的秘密,他想要给杰莲娜一个“惊喜”,她会很高兴的。
为此,蒂娜几次向杰莲娜汇报任务结果,都带着一丝自豪与得意。
很快,他们进行了第一次实验,实验对象是一个猎人,他是从王都搬来的,几年前打猎的时候被郊狼咬掉了手臂。
他喝下蒂娜的血,很快手臂完全复原了。蒂娜欣喜若狂,想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杰莲娜,那个她最尊敬的团长大人。
塔尔德制止了她,他说,实验的对象还不够多,杰莲娜那么谨慎的人,或许会叫停实验。
那个喝下龙血的人在塔尔德嘴里渐渐变成了“一号”,后来有了“二号”、“三号”,还有很多很多。
到最后,塔尔德的妻子和儿子也都被他当作了实验品。
然而,噩梦突然降临。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些喝过龙血的人全都变成了和她一样的怪物,甚至连症状都一模一样。起初他们只是偶尔失神,忘记很多人和事,但后来,他们长出了爪子、鳞片。
只可惜他们无法和蒂娜一样变回人形。
那个时候塔尔德说,蒂娜,都是你的错,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杰莲娜,不然你猜,她是会先对你失望至极,还是先杀了你?
蒂娜太害怕看到杰莲娜失望的眼神,她想做的只是补救,想看到那些熟悉的村民变回来,为此她什么都可以做:实验需要大量的血,她就甘愿被困起来,看着血液从身体里流失;塔尔德要求她保密,她就一个人把罪恶都放在心里。
蒂娜现在才知道塔尔德听到她的决定后,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贪婪、罪恶,怪物不止她一个。
之后的两年里,杰莲娜忙于和王都的人周旋,她似乎在筹备什么计划,但总是处处受阻。
或许是对蒂娜绝对的信任,她很少再过问村庄的事。
蒂娜不清楚自己的血是怎么回事,所有喝过她血的人,他们的痛苦、绝望,都真切传达给了蒂娜。
她看到那些人的梦魇,时时刻刻缠绕着她,她就是这么疯掉的。
甚至有时候还会下意识替换成他人的记忆,那个“一号”的记忆几乎要侵占她的整个大脑。
直到一个月前,袭击发生的那天清晨,塔尔德笑眯眯地往她身上注射了一管液体,之后把镣铐全都解了。
他什么都没说,可蒂娜的眼前开始不断出现幻觉,一个声音驱使着她奔向林地,里面的龙裔呼应着她的吼叫。
那时,她听到了一句话:“是时候让杰莲娜血债血偿了,不,我们要让拓伦大陆见识一下,什么是恐惧。”
杰莲娜……团长……
蒂娜开始凶狠地撕咬自己的腿,用疼痛刺激自己醒来,最终整条腿都被她生扯下来。
这个方法确实奏效了,她拖着残破的身子赶到城堡,将一切都告诉了杰莲娜。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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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蒂娜扔掉了那根撑着她的木棍,身体急速变大。
长出利爪、尖牙。
月光冷酷地凝视大地上的一切,给她的鳞甲镀上寒光。
她的半张脸已经变异,剩下的正被慢慢侵蚀。
这是她第一次肆无忌惮地拥抱自己可悲的能力,她清楚,杀死塔尔德后,她再也变不回去了。
可她必须这么做,用微不足道的诚意,感恩杰莲娜的宽容。
很快,她的整颗脑袋变成了龙裔的头颅,只剩一颗没完全变成猩红色的眼球微微颤动。
那个时候……杰莲娜对她说了什么呢?
记忆中,杰莲娜站在正午温暖的阳光下,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如果有人因此死去,那都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察觉这一切。”
“但如果你还相信我,找个地方包扎伤口,等我消息。会好起来的,孩子。”
会好起来吗?团长,维塔老师……
蒂娜缓缓闭上眼睛,再睁眼,双目被恶意吞噬。
“它”猛地腾空而起,一爪把塔尔德拍在地上,指甲划破他的脸。
塔尔德尖叫:“放了我,放了我,蒂娜,你个混蛋!不,不不不,我给你我的全部金币,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龙裔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含着块石头在说话,“我是一名……”
胆小鬼、胆小鬼!
那些灵魂在“它”耳边尖叫。
“一名……”
胆小鬼、胆小鬼!
死去的人们对“它”降下诅咒。
“啊——!!”塔尔德半边身子被压碎,呼吸越来越急促,可还是不断念叨,“金币……我给你数不清的金币啊……”
“骑士。”
音节被吞没,夹杂着塔尔德死亡的回音,在月光下渐渐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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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令人不安的夜晚,卡贝尔城堡上方阴云聚拢,郊狼的嚎叫声在山谷回荡。
维塔面前的蜡烛快要燃尽,她手里攥着先前菲特利斯给她的,塔尔德的实验日记。
谁都不知道她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只是眼中闪烁的愤恨越来越强烈。
“不老不死……”她始终重复这一句。
忽然,碎石撞击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维塔扭头看向窗外,月亮周围竟然萦绕着隐隐红光。
“蒂娜……”
她叹了口气,起身把整本日记丢进壁炉,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你到底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没有回应。
“呵……”维塔冷哼,仍旧对着空气道,“放心,我现在还不会主动找死。不过等到我死的那天,一定拉你一起。”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是凶手。”
“她们、我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