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的地窖里,关着五头丑陋的龙裔。那群一早喝过龙裔血的人变异程度很深,头颅都变成了龙裔的样子,浑身找不出几处人类的特征。
可悲,又让米茨怜悯他们的遭遇。
就像她对维塔说的那样,她永远无法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因为深知自己无法拯救他们,这种无力感始终拉扯着她。
那些变成龙裔的人显然许久没吃过东西了,见到两人都像饿疯了的狼,不停挣扎着,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
漆黑的地窖里,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米茨分不清哪头龙裔是那位母亲的哥哥,因为它们看起来都一样,眼睛里除了杀戮,空无一物。
米茨低头向他们致意:“请安息吧。”
她没发现站在身后的菲特利斯悄悄后退,伸手取下书架上一本摆放突兀的书,里面夹着几张纸。
菲特利斯把纸条取出,粗略扫一眼,带在身上,什么都没说。
一把大火焚烧了男爵的房子,连带里面已经被斩杀的龙裔一起。
米茨大概想通过这种方式抹去他罪恶的过往,顺带在已经被烧成废墟的房子前下达了对男爵塔尔德的悬赏。
卫兵们都听到了,不出今晚整个领地都能收到消息。
抓到塔尔德只是时间问题,他绝不可能在两天内逃出领地。
也正如米茨所说,她将那些曾经信仰塔尔德的村民都关进了监牢,于是村庄不再有被守护的必要,两名骑士跟她们一起撤回莱落。
但骑士们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又被维塔委派去运送囚犯。
维塔口中的“囚犯”是被米茨绑回来的村民,仔细一看才发现,其中根本没有孩子,全都是大人。
玛奇似乎是村庄里仅剩的孩子,她和她的母亲被安排在城里住下。
隔天米茨去探望她们的时候,带去了她哥哥曾经打猎时使用的弓箭。
自从他的手断掉后,就再也没用过了,藏在一个箱子里,米茨问了好多村民才找到。
她总想着,这对母女或许能带着对亲人的思念,更加珍重地活下去。
尽管菲特利斯又对她的行为表达了不满,但米茨觉得,她有必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除了和米茨亲近的几人,还有那天前往村庄的卫兵外,谁都不知道那个村庄发生了什么,只有对塔尔德男爵的通缉令被到处张贴。
三天后,在维塔的要求下,那群村子里的囚犯都要被押送王都。并不是莱落的监牢关不下这么多人,而是这群家伙对于神跟塔尔德的信仰难以处理。
早在八年前,巴伐洛王国跟被称为“神都”的多拉科开战。
同一时间,巴伐洛驱逐了王国内所有的神职人员,任何信仰神明的巴伐洛人都会被当作背叛王国,处以绞刑,没有例外。
尽管米茨极力想保全他们,但莱落并非密不透风。
一旦被王都知晓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把一个低贱的男爵当成神明般信仰,会为领地带来更大的麻烦。
反正维塔是这么跟米茨解释的,她的态度很严肃,让米茨不得不信服。
押送囚犯的队伍出城后,在一处树林前停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干瘦的男人恐慌地大叫,“喂!为什么停下了!”
“安静点儿,木棍子。”话多的骑士不耐烦地用剑柄敲敲铁栏杆,“别让伯爵听到你乱叫,她最烦沉不住气的人。”
说话间,维塔骑着马从远处赶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袭黑衣的菲特利斯几乎跟她同时停下。
维塔下马,提着剑走到那个干瘦男面前:“不得不说,你们很懂得如何利用米茨的善良,但我可不像她那么好说话,尤其是知道你们对那些孩子做了什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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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钟头前,确认米茨已经睡熟,菲特利斯敲开维塔的房门。
她带去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被她从男爵屋子里带回的纸上记述了龙裔血的配方,还有塔尔德利用龙裔血做实验的日志。
他的确在偷偷研究一种能让自己不老不死并且变得强大的药剂,只不过他脑子还算清醒,从不拿自己做实验。
“不老不死……”维塔看着纸上的字迹,喃喃着。
菲特利斯说:“塔尔德清楚现在的龙裔血只会让大人变成怪物,但他不确定,那东西在孩子身上是否奏效。而他的最后一步的计划,是利用村庄里的孩子做实验。”
塔尔德先是向村民们宣布了振奋人心的消息,说不老不死的药剂很快就要研究成功,顺便,他还找到了能将那些已经变成龙裔的人变回来的方法。他宣称自己会大度地分享这一成果,而村民们唯一需要做的,是献出他们的孩子。
多数人被不老不死的诱惑冲昏了头脑,纷纷把孩子绑起来送到男爵的房子里,可那群孩子再也没回来。
只有玛奇的母亲拒绝了,她似乎已经隐隐察觉男爵的谎言,尽管还抱着一线希望,但玛奇是她仅剩的家人,是她的唯一,不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让玛奇冒险,玛奇也因此逃过一劫。
“你为什么来找我,而不是拿着证据去劝米茨?”尽管维塔已经起身去拿配剑,但还是问,“你不会看不出,我很讨厌你吧?”
“小姐会犹豫,甚至还有再次放过他们的可能。”白天发生的事让菲特利斯无比笃定,米茨的怜悯和软弱没什么区别。
维塔轻哼:“你很了解她。”
“我了解公爵,她会这么教导小姐的。”
“哦?”维塔饶有兴趣地看过去,“我还不知道,杰莲娜什么时候交了你这么个蠢货朋友。”
菲特利斯的表情仍旧淡然:“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您不会感兴趣的。”
“我感兴趣的永远不是你跟杰莲娜的过往,我更在乎你到底是什么人,又带着什么目的接近米茨。”维塔不客气地警告,“在我发现你的那些伎俩之前,你最好有多远逃多远。”
“我看出来了。”菲特利斯罕见地承认自己惹人嫌,“而且我知道,不论我今晚是否来找您,您都会杀掉那些囚犯,您从没打算让王都知道这里的事。”
维塔只是想找个办法把米茨支开,她还没蠢到让王都重视起这片南方的领地。
毕竟这里又土又无聊,名誉与财富在这里从不常见。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数不清的人对这儿虎视眈眈。
在这里把囚犯杀死是最保险的选择,领地里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聊。
“为什么?”菲特利斯问,“为什么你们永远不肯让米茨知道,她该肩负怎样的使命?”
杀戮绝非正义的选择,可为了“正义”又不得不让双手占满鲜血。她是这样的、维塔是这样的,杰莲娜也如此。
这也将是米茨未来会走上的道路。
拓伦大陆的繁荣是被鲜血滋养出的,手握利剑的人最清楚这一点。
维塔没回答,只是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让她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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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些可悲的愚者已经全部被斩杀,他们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过,贪婪、泯灭人性,并不值得被救赎。
“为什么不让米茨面对这些?”维塔缓步走到菲特利斯身旁,回答她先前的疑问,“选择。我给她选择的机会。”
“即便我和杰莲娜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不得不面对那些敌人。战争的对手、龙裔,或是恶魔那种恶心的东西,但我们没得选。不杀死他们就无法生存下去,甚至重要的人都会因此丧命。”
“但是米茨……她没有杀死任何人的理由。即便这些人已经罪恶滔天,即便他们对亲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可他们不是杀死杰莲娜的凶手,就不该由她亲手解决。”
“或许将来,她会成为一名真正的领主,到那时为了守护莱落拿起剑,又或是杀死那个卑劣的凶手……”维塔顿了顿。
菲特利斯看到她灰败的眼中浮现出痛苦。
维塔哀叹着:“在此之前,她都有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