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流泪,但眼底无声地积聚起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忧伤。那情绪并未爆发,却沉沉地压在她的眉宇与唇角之间,连那抹勉强的微笑也显得格外脆弱。
黄桃心头蓦地一软。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非总是那般从容含笑的——她心里也藏着太多未曾倾吐的过往。与自己那些跳脱嬉闹的心思相比,观乐萱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沉重。
她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观乐萱微凉的手:“别难过了……阿姨若知道你现在这么出色,一定会很欣慰的。”
观乐萱缓缓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擦拭眼角,只是任那点湿意无声地消融在目光里。“嗯,我知道的。”她低声应道,再抬眼时已收敛了情绪,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红的痕迹,“不小心就说远了,让阿桃笑话了。”
黄桃看着她这般压抑着情绪,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姐姐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好了,不提这个。不请我进去看看你的闺房?”
观乐萱听得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漫了上来,没好气地飞她一眼:“这人就没个正经的时候!想跟她说点心里话都难。”
木屋里面和外面一样,布置得简洁素雅,竹桌竹椅摆放得整齐妥帖,处处一尘不染。屋子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人年纪看不真切,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神情淡雅宁静,容貌竟与观乐萱有七分相似。
“这就是阿姨?”黄桃收敛了嬉笑,轻声问道。
“嗯……”观乐萱道。
黄桃整理了下衣服,难得正经地对着画像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转过身,她对观乐萱笑道:“观姐姐,阿姨不是天仙下凡吧。太美了,和你一样。”
观乐萱心里一甜,脸上微红,低声道:“阿桃你又取笑我。”
观乐萱从里屋取出一套衣物递给黄桃道:“我现在的衣服你穿着太大,这是我小时候的校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黄桃接过来换上,居然格外合身,就是……风格有点特别,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感。
她对着屋里唯一一块模糊的镜子照了照,顿时垮了脸:“唉,我这身高真是硬伤啊……”
观乐萱看着穿上自己小学旧校服的黄桃,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奇,随即忍不住掩口轻笑起来:“阿桃,你穿这身……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没办法,谁让我长得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黄桃大言不惭地自夸道。
观乐萱笑着摇头,认真道:“我可不是故意夸你,我在观玉阁那些年,见过太多所谓的社会名流和精英才俊,其中也不乏气质出众之人。他们却无一人有阿桃这般风趣幽默。”
黄桃嘿嘿一笑,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观姐姐,这是你初中校服吗?我穿着正好。”
观乐萱抿嘴一笑:“这是我小学的校服,母亲去世后,我就辍学跟着小姨离开了这里,去了巫山教。”
黄桃吃惊说道:“啥子?你小学就长这么高了?我靠,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木屋后面还有个小巧的凉亭。黄桃换好衣服,感觉清爽多了,站在亭子里向外望去。远处山水朦胧,烟雨缥缈,近处绿意盎然,空气清新得醉人,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阿姨可真会挑地方,这地方太养人了。难怪能养出阿姨和观姐姐这般仙子般的人物。等以后我老了,也得到这种地方买块地,盖个小院,养鸡养牛,再呼朋引伴来度假,那才叫享受!”
观乐萱梳洗完毕,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衣,如墨的青丝柔顺地披散下来,站在她身后。山色空濛,美人如玉,此情此景,黄桃觉得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气氛。
她心里那点痒痒劲又上来了,扭过头,一本正经地问:“观姐姐,刚才你换衣服怎么不叫我?”
观乐萱一愣:“叫你做什么?”
“我给你护法啊!”黄桃说得大义凛然,“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什么色狼偷看怎么办?有我在,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观乐萱羞得耳根通红,低下头心道:最大的色狼不就是你么?还好意思说。
她瞥见黄桃盯着石桌上的茶具出神,便走上前,柔声道:“阿桃今日来了赤霞谷,若不尝尝用谷中泉水冲泡的竹叶青,岂不是白来一趟?”
“竹叶青?好名字!”黄桃端起观乐萱刚刚递过来的一个小杯,学着样子抿了一口,其实根本没尝出味儿,只管啧啧称赞:“好茶!好水!好地方!观姐姐,你肯定是这茶园里修炼成仙的仙女吧?”
观乐萱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不再多言。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熟练地温壶,烫杯,取茶,投茶,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接着高冲低泡,一套流程下来,一股清雅沁人的茶香便在小小的凉亭里弥漫开来。
黄桃对茶道一窍不通,但闻着这香气,看着观乐萱专注而优美的姿态,也觉得心旷神怡。这绝对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好东西!
观乐萱将茶汤分入品茗杯,约七分满。只见那茶叶扁平光滑,翠绿显毫,形似竹叶,色泽嫩绿油润。
黄桃的注意力却全不在茶上。她看着观乐萱素手纤纤,动作轻柔,侧脸在氤氲的水汽中美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浅浅一笑时露出的梨涡,简直甜到人心坎里。
观乐萱将一盏茶轻放在黄桃面前,微笑道:“阿桃,请品茶。”
黄桃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观姐姐,不瞒你说,让我喝茶可以,品这么高雅的事儿,我真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观乐萱耐心解释道:“品茶不难。小口慢饮,让茶汤在口中回转,慢慢咽下。茶汤入口时,口腔微缩,舌底自然生津,如同泉涌。”
“泉涌?”听起来挺高深。有没有……简单点的,速成的方法?”黄桃干笑了几声。
“速成的?”观乐萱眼波流转,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倒也有一种,就是不知阿桃你愿不愿学?”
“学!当然学!”黄桃一听有捷径,立刻来了精神。
观乐萱忽然凑近,咯咯一笑,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媚意:“这个法子嘛,叫……言传身教。”
黄桃还没反应过来言传身教是啥意思,只觉得腰间一紧,已被观乐萱轻轻揽住。下一秒,一片温热柔软的唇瓣便覆上了她的唇……
黄桃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酥麻,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恍惚间,只听一个微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此身教,阿桃可曾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