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之痛扎向她的眼底，秦厌痛苦地伏跪在地。

义眼毫无预兆地炸开，莫名的，她的眼睛开始渗血，义眼慢慢融在血水里，粘稠饱满的汁液被眼皮上的青筋吸咂干净，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正在发生。

秦厌的指甲几乎要陷进眼皮里去，左眼上的空洞感令她想起儿时痛苦的经历。

她无法忘却眼皮空无所依的感觉，这是她永远的噩梦。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闭着眼睛，将眼皮按进空洞的眼窝里，也按住了左眼皮上蠢蠢欲动的第三只眼。

突然，她脚下的大地滞空了一瞬，厚实的地面在秦厌第三只眼眨动的瞬间，有如透明的空壳，又如平静澄澈的湖面，映射出了她倒映在里面的影子。

有个如她一般的女人，脚踩着透明的大地，身着白大褂，手拿写字板，咬着笔头，不知在惊讶什么，而她的脚下，惨白的蛛丝遍布，像是有一层才扯开的薄透蚕茧，密不透风地封锁着她脚踩的世界。

从秦厌的角度看去，那女人仿佛是倒立着，仿佛地心引力平铺在了这一面薄薄的地表上。

那是什么东西？

秦厌睁开眼，第三只眼随之隐入眼皮里，地面一切恢复如常。

依旧是干涸的地表，厚厚的灰土，随风而起的尘沙，还有停在半空里连接着地表与高空的、停滞的浓雾。

一滴如泪水般透明的液体顺着初月的手指，滴落在沙土里。

黏糊糊的、胶着的，不知是眼珠子的尸体，还是它被碾碎前的眼泪。

就在不久前，初月手握冰凉的银勺突起的那面，挤压过刚才还活生生的眼珠，一瞬间直达并紧贴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被压爆炸开的眼珠子碎屑如果冻一般，还保持着部分Q弹。

初月想起她拿着断臂充当笤帚，将直奔她而来的眼珠子和残耳扫开的场景。

有些诙谐，有些不舍。

她又想起，第一次透过它拨开云雾，偷窥到一男一女低声密谋、行色匆匆的样子。

还有在地下室的衣柜里，也是眼珠子的及时出现，才让她找到回卧室的机关。

初月已经习惯了眼珠子待在口袋里，时不时挤压她侧腰上软肉的触觉。

如今初月也要学着习惯，手心里粘稠陌生的它。

突然，猝不及防的，初月脚下一颤，有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地面一下。

好似在地下深处，有个巨型的怪物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物”秦泛在远端发出了得逞的大笑。

初月望向声音来处，秦厌已如她所料，被这傀儡术逼得趴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她又看向自己手心里的眼珠渣滓，掂量了两者的轻重。

用一颗眼珠的毁灭，困住自己苦苦寻觅的女巫，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初月自说自话，默许自己的做法。

这下一时半会儿不用再担心她秦厌会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她想要回现实世界的心，终于有了一点着落。

“哈哈哈哈哈哈……”

那“怪物”又大笑了。

初月继续向前望去，秦泛站在更远处，此时正越过秦厌，朝自己走来。

她大张的嘴巴就没有闭上过，看到自己姐姐被控制，竟真的让她如此兴奋，以至于笑得狂妄。

“轰”的一声巨响，天地仿佛与秦泛的笑声共振，一条巨大的鸿沟在初月的脚边开裂。

高耸入云的浓雾耸动，原本笔直的轨迹突然绕了一个弯，在这个无风的日子里别扭地朝上延伸。

天空惊雷阵阵，高照的日头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乌云。

这是怎么了？初月望着远方的滚滚尘埃，这不是一个小小的震颤可以引起的，就算秦泛成为了怪力少女，她的一举一动，都不至于会使大地也发生震颤。

而上一次天地开裂，是初月刚穿入梦世界的时候，梦主消失，梦世界失去了主心骨，天地才不稳。

可这一次，初月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玻璃宫里的第二只记忆针头赫然昭示，她已然是367号梦世界新的主人，大地又是为何而震颤？

初月想不明白。

她看向无所不知的秋鸿，可他的眼睛里也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埃，遮住了他眼里的精光。

同样被遮住的，还有她们逃离的那个别墅。

一座有着穹顶的教堂急速奔走而来，撞击上别墅的院墙。

巨大的砖块瓦砾破碎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汇聚起来，见证了这场盛大的暴力。

初月一手抓住了想要奔回去拯救院子的银烛，将她锁在自己身边，此刻的世界已经够无序了，初月不想再加上一个不受控制的白眼版银烛。

“砰”一声，又是一声猛烈地撞击，教堂冲进了院墙内，竟弯腰将它巨大的穹顶扎进了二楼的阳台。

不好！初月心里一惊，突然想起一楼大厅里，还锁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坑蒙拐骗之人。

可他们罪不至死啊。

她拔腿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