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上的触手一部分忙着回击对面的触手——那是上一秒还与它们紧密相拥的“兄弟”,另一部分急切地围着初月的意识转,可它怎么也解不开对方在初月意识上打的死结。
初月被困死在了这里。
游丝般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察觉不到自己的尾部了。
触手死死勒住初月的脖子,拉伸、拉伸……
初月喉头发呕,张大了嘴也吸不近一点空气。
她快要被窒息而死。
五十五、五十六……
秋鸿搂着初月僵直的身体,数到最后,他嗓子发紧。
自己是不是不该在如此紧急的时刻,教给她这个危险系数极大的办法,她从未尝试过,而他却不曾想过她会有失败的可能。
秋鸿没有提前告诉她意识出走的时间限制。
这是他的失误,也是他的私心。
梦世界的主人,不该如此孱弱。
初月的嘴唇已经乌青,握在栏杆上的双手木然僵直,水汽不再汇聚在这里,因为它们已经同样冰凉。
察觉到初月意识已不在身体里的火痕们,有劲却使不上,它们毫无在一具空壳里发力的经验。
银烛放下铁锹望着这静止的一切。
凌晓保持着一手勒死秦泛,一手拉枝条的动作,却久久没有再拉动半寸。
秦泛口腔大开,扁桃体却高频震颤,无声的尖叫没有击破任何人的鼓膜,却传入了远在蚁穴修炼的秦厌的耳朵里。
那个地方,初月管它叫做地坑。
“秦厌!你怎么了!”
梁荷尽像个球一样滚到一面表面发青的石墙前,慌慌张张的敲门询问。
石墙表面荆棘丛生,粗壮的藤条铺满墙壁,在这枝桠与幽暗丛生的石墙北面,秦厌扣下了机关。
石墙挣开荆棘的枷锁,撕碎它们固执的爱,向上抬升,露出内室里的那个人。
秦厌右眼猩红,漆黑的眸子在浑浊的血水里沉浮,麻痹了她一只眼睛。
有一团滚烫的血岩浆感召到召唤,在她眼球深处爆裂开来。
秦厌的耳骨不安的耸动着,痛苦地抗拒着海水倒灌般的声呐侵入。
“荷,我听到小妹在尖叫。我要去救她。”
秦厌扯开密网般的爬藤荆棘,从墙洞里钻出来。
血水从撕开的衣衫里渗出来,给这爬藤点缀上了红花。
一点也不美,梁荷尽看到的,只有秦厌新生的伤口,和她第三只眼下不安的血眸子。
时机还未成熟。
可梁荷尽没有阻拦,她比谁都清楚,血脉至亲的重要性。
五十七……五十八……
初月僵直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倾倒下来,秋鸿手比脑快接住了她,紧张的他快要将初月的肩膀捏碎。
初月!快想办法!快回来!我没有别的梦世界可以去了,这里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初月意识的双眼崩出,触手已将她残存的意志完全绞死,她再也没法抵抗了。
对方的意识先身体一步,已做出了正确的决断。
而初月,不该如此莽撞地,放弃了调用凌晓体内血岩浆的这一更优解。
断臂的触手此时此刻,和初月的意识连在一起,几乎放弃了对抗,而是将全力用在解救初月身上。
可它毕竟势单力薄,没多久,断臂的触手就已经完全被凌晓肢端的触手纠缠环绕,彻底被吸纳进了凌晓的身体里。
残肢归位,断臂附主,两丛互不相让的触手此时算是东风压倒西风,它们再次化作细细的纹路,镌刻在凌晓的大臂上了。
终于,初月的意识回魂了一丝,她受到了凌晓身体里那滴血岩浆的召唤。
“来这里吧……主人,这将是你新的栖息地……”
邪恶的低语贯穿凌晓的身体,从某一个角落直达断臂交接处,那里,是初月意识即将被终结的地方。
在她的意识投降之后,初月将只能如寄生虫一般,活在凌晓混沌的身体里,永无归位之日。
在意识回魂的这一瞬,初月脚踏生死两端,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命令。
“断臂……你要做的……不是救我……”
而是杀他。
断臂现在才算是灵光一闪,瞬时明白了初月的意图。
它本来还抗拒和肢端的触手相连,此时听到初月的话便主动出击,反过来死死纠缠住凌晓的身体,它需要从源头汲取力量,再用这力量去牵制源头。
计划来得比想象中简单。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没有什么复杂的设计。
凌晓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机器失灵般松开了桎梏着秦泛的那只手。
而拿着枝条的那只手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耳道里,那根荆棘条没跟上少女的跌落,“刺啦”一声,勾掉了一长条白肉,挂在根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