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暴躁捶床,直挺起身,可额头却触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透明薄膜一般,初月的头在卧室上方挤压进一块扭曲的空间之后,被其反噬,那薄透却窒息的触感水蛭一般黏上她的额头,再也甩不开它的侵蚀。
接着,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触感从眉心滑向鼻梁,顺势而下,拥有无限张力的薄膜很快覆盖了她的整个头颅。
她像一颗被保鲜膜包裹的卷心菜一样,呼吸之间,朦胧的雾气附着在薄膜表面,遮蔽了初月的视线。
她甚至没来得及呼唤可能的同盟,如果刚站队于她的秋鸿足够衷心的话,不会察觉不到外界的异常。
初月挣扎,手脚并用地摸索着脸上附着的薄膜,可这时她的触觉,却像是碰到永远找不到头的透明胶带一样,只是在做无用的循环。
很快,薄膜向下生长,箍住了她的肩、胸、腹……
它们顺着长枪滑过的路线,从头顶出发,直至初月的脚心,完美收尾。
初月不再挣扎。
她像一具被透明薄膜包裹的木乃伊一样,留给世人直视她的美。
昏黄的卧室里,银烛关上了壁灯,点燃了烛台。
烛光闪烁,床上那具直挺挺的“尸体”不再动弹,胸腔也渐渐平息,她口鼻处喷出的热气水雾逐渐微弱,一时模糊一时清晰,像极了初月不可预知的未来。
慢慢地,“木乃伊”闭上了眼睛。
像溺水。
这是初月失去意识之前最直观的感受。
神志浮浮沉沉,像失足落水后偶尔踩上的暗流,身体不断下坠、下坠……突然意识又清醒,初月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沉沦下去,于是她奋力向上挣扎,挥舞着双臂借着浮力探出头透气……
紧接着又一次无力的下坠……
这一次,终于沉入湖底。
初月沉沉睡去,渐而入梦。
在这一刻,梦与现实的连接终于搭上,失联好久的两个世界,终于有了联系。
一个悠长温暖的夜晚过后,初月在自己的米白色小床上醒来。
她睁开眼,看着这个温馨的房间。
被子里,一团暖烘烘的柔软□□紧贴着她,呼噜呼噜直响。
她猛地掀开被子,看着脚边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神。
哪里来的野猫?
忽然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初月环顾四周,找着那声音的源头,枕边彩色的灯光闪烁,一个巴掌大小的薄砖正在暧昧不明的震动。
这又是什么?
初月拿起它,仔细端详。
这块薄砖一面被粗糙的软壳包裹,另一面光滑无暇,像镜子一样,只不过上面没有印照出她的脸,而是有几根排列整齐的文字线条规规矩矩地待在原地。
初月好奇又害怕,她伸出手去触摸那块“镜子”,手指沿着文字线条慢慢刻画,也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音乐不见了,震动也停止了。
那面光滑的镜子上,彩色的图画显现出来。
她试探性地在上面触碰,马上,像打开了百宝盒一样,五光十色的神奇图案一个接一个的从画面里蹦出来,甚至里面还装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的小人躲在薄砖里面,他们的生活对初月来说也历历在目,终于,她也成了盗取别人生活片段的小偷了。
这块薄砖,它好美,初月忍不住感叹,它不像是我的世界能有的产物,初月亮起眼眸。
而在另一间烛光渐渐熄灭的房间,床上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手指反射性滑动。
并未完全恢复意识的她想不明白,怎么梦里的那个自己,会对手机那么陌生呢?
初月被薄膜缠绕得皱巴巴的衣服开始舒展开来,不知不觉间,那层束缚着她身体的东西已然消失不见,而她却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保持着被捆住的姿势没有动弹。
一觉醒来,初月好像并没有失去什么,也没有什么可怖的事情发生。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梦我会那么抗拒哨兵呢?以至于梁荷尽都想要让初月躲着他们。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初月望着天花板愣神,醒来的她虽然神清气爽,可脑子里却总像是被挖去了一块,有东西拼凑不上。
她想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凭着惯性下床,摸索着出门。
她走到二楼的小花园里,迎面却碰上了从阁楼楼梯下来的一个陌生男人。
“你是谁?”
那男人听见这没来由的提问,稍作思考,便知道初月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于是他故意问她:“你看我长得像谁?”
初月用力拍着脑袋,将里面混沌的睡意震出去,大步向前,站在距离他一步台阶的位置,仰起头来细细观察。
“你长得,和油画里一模一样!”
初月想起来阁楼里,画中那每一个都长得完全相同的男人,她确定梦我是照着这个男人画的。
“你为什么在我家?”
“你说呢?”秋鸿不急不躁,等着她自己想出答案。
“你是……初月……不,你是我男朋友?”
除了这个解释,初月想不出其他任何合理的理由。
一个男人,一个梦我画了无数遍的男人,而且还是从自己家里走出来的,还能是什么身份。
秋鸿明显后退了一步,他脚贴在楼梯上,看起来像是要逃离这个尴尬的氛围。
可是,有什么使命一般的信念感,让他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