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晓拿起依然盛开的断臂,朝着他右臂的缺口怼去。
初月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移到他残缺的右胳膊上,那里的断面也同样准备好了。
在二者相接之前,两个长在肢端的密集触手,指指相对,交错缠绕,像两朵食人花相遇,迫不及待地将对方吞入身体。
初月注意力集中到,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秋鸿拖着锁链凑上前来的动静。
“完了。”
她听见秋鸿叹息,哪里不对吗?她刚想问,那声音接着为自己叹息。
“我完了。”秋鸿扯过初月的衣袖,哀求道,“你能在帮我把我后颈上的人皮要回来吗?我不想被折磨死。”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初月不解,凌晓胳膊复原跟秋鸿背后的人皮有什么关联?怎么就完了?
“不行。”初月断然拒绝,“给你吃住已经是个吃亏的买卖了。”
“可以给你。”
凌晓却欣然接受,他反复抚摸着右臂接口处的瘢痕,对这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的视线根本不舍离开片刻,只是上瞟着看了秋鸿一眼,眼底是道不明的情绪。
“说吧,什么条件?”秋鸿不信他有这么好心。
“没有条件,感同身受罢了,我的四肢终于完整了,也不好让你承受皮肤缺失之苦。”
凌晓用他那只刚拼接好的断臂,摸索着伸向裤兜,从里面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四方皮肤,扔到秋鸿的怀里。
只当这是向主人初月的投诚。
紧接着他将未喝完的酒连瓶揣走,不忘对初月深鞠一躬:“主人,今后但凭你差遣。但今天,我得先走了,夜已深,巴士早该启程了。”
送走凌晓后,初月回到室内,发现秋鸿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块人皮,反复检查。
他不相信凌晓会如此轻易的将他活剥下来的人皮,就这么简单的归还于他的。
秋鸿记得清清楚楚,他是怎么登上了那辆黎明巴士,又是怎么透露出自己偷渡者身份的。
更何况,秋鸿逞一时之快踢他的那一脚,他不信凌晓能一笑而过。
他是个记仇的人,秋鸿笃定。
可是,自己被剥下来的皮,就这么完整的躺在手心,他猜不透凌晓的用意。
“走吧!”初月大力一拍他的肩膀,“答应你的,吃的住的,给你安排。”
“银烛!”
她又喊道,银烛匆匆忙忙地从门外跑来,手里还拎着抠砖缝的小铲子。
“去把阁楼收拾出来,以后归他住。”
“还有,”初月双手搭在银烛肩上,迫使她那双不稳定的黑眼珠直视自己的眼睛,她想试试对银烛的命令有无使用边界,“以后,哄我睡觉的事情不再是你的责任,你只负责家里的卫生即可……”
“不行!”
初月没想到她会拒绝的如此坚决,银烛言之凿凿地说:“主人的睡眠是第一要事,不可耽搁。”
“我知道,我这不是有新员工了吗,哄睡的事情,以后交给他管。”
初月指着已站在阁楼门口等候的秋鸿,示意银烛放心。
“哎!”那名新员工棕色的脑袋钻进阁楼里,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回响,“这满屋子画里的人像,是你照着我画的?”
“是你照着画长的!”
浅浅的月光从天窗照入阁楼里,印在秋鸿心虚的脸上,他眼神闪躲,突然害怕直视画里的人来。
但好在,只有月光看见了他的慌乱。
初月目送着银烛上楼的背影,她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秋鸿身上,他半个身子钻进了阁楼里,也正因为此,初月得以不受影响的回忆他的脸,和画中的人像。
他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初月可以肯定。
按理说,梦我在阁楼里堆满了秋鸿的画像,她们二人至少不应该是陌生人。
可是,秋鸿被凌晓带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出现一点熟人见面的亲切感,出现的却是,一种打量的审视。
他不认识她,初月笃定。
他也没见过她,初月大致猜测,作为一个偷渡过来的人,他不太有机会见到梦世界的主人。
秋鸿本该避之不及。
可是他来了,还住下了,甚至会找机会得寸进尺。
这不是普通人对陌生人该有的态度。
除非,她们之间,有着冥冥之中的默契。
初月替自己否认了这一点,但她无法为梦我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