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口饭吃,找个住处,活下去。”
“活下去?”
初月抬眸,同样的念头这几天在初月的脑子里反复过无数次,却从未像这人嘴里说的这么简单坚定过。
“嗯,”秋鸿迎面向她走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步步紧逼,初月不自觉地背靠在吧台上,警惕地仰头看他,倏尔她又听见他说,“活下去。我所在的梦世界已处于坍塌末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所以我出来,找个生路。”
“找生路?”
初月坐在吧台椅上身体后斜,翘起食指抵住他不断逼近的胸口,控制二人的距离。
“找生路你有什么本事呢?”
秋鸿狭长的丹凤眼不曾挪动过分毫,然后抿起他水润的唇,刚准备开口,凌晓却大喝一声。
“离主人远点!你这个脏臭东西!别把主人的仁慈当作你得寸进尺的理由!滚!”
凌晓一把揪住秋鸿的后脖颈,像揪住一只无助的奶猫一样,将他甩出两米远。
秋鸿被推的踉跄了两步,身体在大厅里无力地转了几个圈,初月瞥见了他后脖子上血淋淋的一片。
凌晓怕秋鸿会越过自己直接和她做交易,才把他推开,初月心里门儿清得很。
只是秋鸿后脖子上那块血迹,不知怎的很让初月挂心。
他的后脖颈上,伤口方方正正像挖出来的一样,只有几条兜不住的血流滑进了他的后背里。
几何般红色的方块与线条,在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显得怪异得很。
初月恶狠狠地盯着凌晓这个惯犯,猜到了这块伤的来源:“你又剥人皮了?”
“怎么说又呢?”凌晓嬉皮笑脸不否认,“这小子不老实,我带他来的一路上可不安生,总得拿捏他吧!”
初月一口闷气憋在心里,十分不自在。
她与秋鸿同为外来客,他身上遭受的事情,就是初月将来的待遇,她能感同身受。
通过他,她提前看到了这个世界对她的态度。
他们恨不得把她剔骨剥皮,拿捏玩弄如奴隶。
初月不再将目光放在秋鸿的身上,她收住乍现的情感流露,将与凌晓终有一战的谈判提前摆上台面。
“凌晓,你带他来,是什么目的。”
初月收回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秋鸿赤着的双脚上,它们锁链相连,她看到他的脚边,几滴鲜红的血液炸开在地板上。
凌晓了然地笑开了,他从斜靠在吧台上的姿势起身,板板正正地站好,用他那只独臂贴着他的身体一扫,自信开口。
“主人,你看看我,我这一表人才的容貌,仪表堂堂的身材,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初月瞥一眼他黑瘦的精神小伙儿样,明知故问:“少了什么?”
凌晓在右臂的位置着急比划:“你看我这空荡荡的袖管……”
“你穿的是老头儿背心。”初月无情打断。
“啧!”凌晓皱眉噘嘴,一副和初月打情骂俏的样子,“是那个意思嘛!我那胳膊,在你那寄存好久了,你说过要给我的,什么时候?”
“现在。”银烛说。
初月整个人僵住了,她没有动弹,不敢轻易望向那个出声的女人。
银烛眼白上翻,整个黑眼珠被吞没不见。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围裙,随手扔在一边。
然后突然间,她的脖子如生锈的机器一样扭动,两颗浑浊的白珠子锁定住初月的位置。
阴森开口:“现在该睡觉了,主人。”
“我的胳膊!”
初月还未从惊吓中缓过劲儿来反抗,凌晓一眼就瞥见了女仆腰间挂着的断臂。
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凌晓无比确认。
现在竟还有不用做交易就能拿回胳膊的好机会,凌晓的神色瞬间张扬起来。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秋鸿,只朝着那个怪异的女人扑去。
银烛脖子一转,锁定了这个半路闯入的坏分子。
一切阻止主人入睡与现实世界建立链接的人和事,都该死。这是一条刻在她脑子里的铁令。
她十指绷紧成爪牙状,对准扑来的人就是一掌。
四道深深的血痕贯穿了凌晓的锁骨至胸膛。
眨眼间,初月已经分不清地板上的血迹哪些是秋鸿的,哪些是凌晓的了。
“啊——”
凌晓不受控制地惊叫一声,随即又觉得丢脸于是立即嘴硬道:“你伤我可以,但你抠掉了一层我攒的皴。”
趁着混乱,初月绕到吧台后面准备避一避风头,等他们俩打出个你死我活之后,她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银烛给凌晓留口气就好,初月还要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呢。
至于银烛,初月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家里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女仆实在是幸运,另一方面,她害怕银烛突然的变脸,这会让她像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时刻受控于别人的控制与监视之下。
有那么一些瞬间,初月觉得银烛像可怕版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