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白鼠……
姜赴春想到了刚才的夜色鼠国。
山魈集体失踪或许就跟小白鼠有关。难道是试验品反叛成功?安勒提到的怪妖,白毛红眼,确实很像小白鼠——
姜赴春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安勒。
安勒歪头不解。
姜赴春也跟着歪头。试验品会有名字吗?——
“……安勒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妈妈。”安勒眼睛刚刚亮起一点,转瞬又熄灭了:“前几天妈妈出去玩迷了路,我现在还找不到她在哪儿。”
姜赴春愕然。
童言童语的天真跟背后的黑暗纠缠到一起,效果令人作呕。
妈妈怎么可能是‘迷路’了呢?
在这座把“朋友”压榨成具体能量的建筑里,“迷路”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姜赴春几乎能想象出,安勒的妈妈是如何被榨取成一管‘淡黄色液体’的。
小七看着姜赴春迟迟不往下说,干脆自己快言快语道:“你妈妈不是迷路,是已经死了。”
安勒眨巴着眼睛:“不是呀,是山魈朋友告诉我的,我妈妈不见了。那就是迷路了嘛。”
“那是骗——唔——”小七被姜赴春捂住了嘴。
姜赴春清了清嗓子,有什么黏腻的东西糊住了口腔。是告诉安勒真相还是不告诉呢?直接戳破真相,那跟暴力摧毁他的世界没什么两样。
但是不说……
姜赴春低头,怜悯地看了眼安勒。
小狗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姜赴春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罪。
让对方活在谎言里,也是一种对罪犯的拥趸。
“……安勒啊。”姜赴春怀抱小七,缓缓俯下身:“一楼有小白鼠的尸体。你不是说小白鼠都是山魈的朋友吗?你猜他们是怎么死的?”
“为了九垓,为了前方坦途,为了伟大的山魈族,所有的奉献、所有的牺牲都是光荣的——”安勒不自觉念起了以往每天都要念诵的句子。
自己的想法统统躲在句子之后。
以往山魈们都是满怀欣慰地看着他们集体朗诵,有些妖怪会越念越亢奋,久而久之,安勒身处其间时也会被引动激情。
但今天他一如既往念出同样的句子,但姜赴春这位听众却是越听越凝重。
安勒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姜赴春越是凝重,他念起来就越是犹豫,念到一半就不由得停住了,“……我念的不好吗?”
姜赴春点头又摇头,“不是你念的好不好的问题……”
小七挣脱姜赴春的捂嘴:“山魈族强不强大跟你这个小狗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安勒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两秒。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好歹嘛。”小七从姜赴春怀里跳出来:“你不关心自己的二两米,先关心别人粮仓没满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安勒摇头,语气越来越激烈,哪里像是说服小七,分明是说服自己:“山魈很爱戴我们,他叫我们朋友!还有这些画像——”
安勒越过一副又一幅山魈像,指向最末尾一张。
画像上是挨挨挤挤的狗妖全景图,狗妖集体捧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交给了角落里的山魈。
一如试验品们的地位:奉献自己的所有,只为了给山魈光明的前景。
“只有这一张嘛。喜欢你们怎么不多画一点?”小七持续不断捅刀。
安勒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一种可怕的预感侵袭心头,安勒不断地用山魈的思想给自己洗脑:山魈给了他们荣耀和栖身之所,他们还给山魈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和能力,这是很公平、很伟大的友谊!!!
见安勒不回答,小七来了兴趣,拍着最近的一副山魈像说道:“这位是独门独户,自己一只山魈独享画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