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咏和声细气哄了半天,然后果断下手从綦庄身边劫走了小黑猫。
“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呀。”裴斯咏松了松心情,落座接茶,抿了一口。
林鹤玉看着还是有些瘦弱,精神域的重创反映在了他的机体上,但看精神还好,“基本与世隔绝。”
“可不么,车开进来溅的全是泥。”
林鹤玉直乐,“哎呀哎呀,在修了在修了。”
“我来给你们送温暖。”裴斯咏把罗罗放在腿上,“恭喜二位啊,功劳升职一样不少。”
“我还升?”綦庄皱眉,“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负荷已经可以了。”
“那不然呢,不过你主要还是指挥哈,值得恭喜的是咱们小玉玉!”
林鹤玉这段时间闲了,又要恢复,于是重拾沏茶手艺,娴熟又优雅,颇有些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意味,行云流水。最后一盏泛着桂花香的瓷杯送到面前,裴斯咏小心翼翼又喜不自胜。
“我就是好玩,咱们不讲究那些。裴姐你小心烫。”又看她观察器具,笑道:“这套茶具我早年淘来的,胎薄釉匀,绘着嫦娥玉兔,用来很应景,你要是喜欢,我之后送你一套?”
“不了不了,你的东西我不敢收。”裴斯咏拒绝,抿了口茶汤,如同丝缎,满口的香韵,不由得眯起眼来。
“我估计还得休息不短的时间,”林鹤玉腿上搭着一块毯子翻通知,自被綦庄从精神海拎出来之后,他就怕冷,容易犯困,精力不济,还得吃药,“好不容易能当队长了,还是个光杆司令,唉,惨哪。”
“队友会有的。”綦庄道,“你先休息好吧,我也很想休息一段时间。”
裴斯咏叹气,“你们的情况,我能帮上的已经很有限了。”她拿出一套记录单,“纸质的还得你们亲自签。”
“精神力评级单啊,嚯,我也是‘甲等’啦。”林鹤玉说着就往嘴里塞了一块薄荷糖,抵在一边,脸都鼓起来一块,他甩甩那张纸吸引綦庄注意力,“之前你说这个级别的都要进塔里去受训,你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吧。”
“这段时间不会让你去的。”綦庄道,“我自己么,不确定要不要二进宫,总之能透露的,就是褚院会亲自授课。”
“哇哦,”林鹤玉故意,“Suprise!”
綦庄和裴斯咏听到这个单词,忍不住都笑了。
又半个月后的某天,綦庄穿过半个叠山静水的小院子,来敲林鹤玉的门。
林鹤玉又陷入了类似内视的状态里,自行动归来之后,他时常不自觉地,就会进入这种观想中,精神海对他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和影响。綦庄不得不经常物理精神一起对他进行唤醒,这也是安排他和林鹤玉一起休息的原因。
这次的物理手段就是手里的一叠“板砖”。
“哎哟,这什么?”林鹤玉捂着脑袋,“你能不能采取一点温和的物理手段,等等,鹤轩十书?”
“我又没使劲。”綦庄自顾自抱起趴在凳子上的罗罗坐下,“这是你围困‘第七色’时,大家讨论出来帮你维持自我意识的方法,由你亲手写的,之前不是让你补了一封信?我找褚院给你写了题跋,刊印成册,做个纪念。”
“啊……啊这……”林鹤玉激动地翻开扉页,捧着书的手,微微颤抖。褚院并没有写什么深奥的东西,随意勾了几只似字似鹤舞的水墨简笔,林鹤玉拍手,大呼妙哉!那墨笔的鹤千姿百态,飞出纸面,带出一色江天,红日照水,渔歌摇橹,划过树梢云头,翩然而归。
林鹤玉只觉自精神海回归以来,所有的烦闷都随那墨影散在了天地间,心中的那根灵弦,那树慧枝,又摇曳出了新的景象。
“太神奇了。”他赞叹道。
“这是境界的突破。”綦庄站在不远处,精神域深层的结契让他也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思绪也为之一清,“褚院说,这是给你的礼物。祝贺你,琼珏塔近十年来年纪最小的座师。”
“你呢?”林鹤玉问。
“我啊,我已经是二级座师了。”綦庄摸摸罗罗的头,“你也快要带萝卜了,不过先得去桥川城。”
林鹤玉反应过来,才想起这人前两天的暴言:“放心,我总比你高两级。”顿时垮着脸又把綦庄撵出去了。
后来,林鹤玉在琼珏塔总部拜祭过往生祠堂后,打包南下前往桥川城。
彭松之述职后又被按在岗位上两年,林鹤玉回来后,他却没有太多寒暄,将自己数年积累的资料说明分门别类介绍给了林鹤玉,最后将密钥教给了他。
“好好干。”胖胖的彭松之这次是真正离开了他的耻辱和他的功勋之地。
林鹤玉翻开记录,一页、一页,一字、一字。
他曾想,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是那些跳动的波频,还是展开的异域,抑或是无形无象的指令?曾有言说,人虽死,精神不灭,可他却不认为精神,是如今的“精神力”。
因为纸上千行,口耳相传,记忆不灭,传承不断,或许就如琼珏塔下英魂祭典的碑文所写:“故来故往处,所守所向处,天地与同。”
“琼华昭彰,行者不绝。”